• 你认识XXX吗 - [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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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里的一天。
    我和XXX从咖啡店出来,在天桥上过马路,都不说话,看着自己的脚尖还有周围因走动变化的地面。
    香蕉皮、口香糖、地摊、别人脚上的塑料拖鞋。抬起眼了,看见XXX衣服下摆的小小皱褶。
    嗯。是这样吧。不重要,重要,其实没差。

    XXX跑去一家冰品店,问我,“你要吗,给你也买一份吧”。
    想到刚刚听完的那个不精彩的单恋故事,我迟疑了下,“不了”。

    最后XXX提了两份刨冰出来。
    下午那个五百人的选修课,我坐在XXX后面的两排,看着两个人吃刨冰的样子。

    六月里的一天。
    和XXX看完电影出来,手心温热。刚刚在电影最无聊处时的牵手还可以回想得起来。
    温度和触感。因为紧张会渗出一点汗。稍微用了一点力。
    邻座那个女生咯咯咯咯咯的笑声。电影的荧幕的微光投射在脸上。高高低低的阴影。

    七月里的一天。
    那天开始,整个七月、八月、九月、十月,都没有XXX了。

    十一月里的一天。
    XXX过生日,忽然叫我跑去一起吃台湾菜。带了榴莲酥回来。
    路上我装白痴一样的在道沿上摇摇晃晃地走,态度气氛和街边路灯拉出的影一样稍微有点暧昧。XXX停住,望住我,我忽然有点尴尬地笑……“嘿嘿,啊,生日快乐呀”。我是这样说的。

    我们又去看电影了。

    十二月里的一天。
    在XXX的楼下等,耳机里面播放的是十五分钟长的《劲歌金曲》。足足听了三遍。
    当时也没有生气什么的,也没有不开心,也没有郁闷……不过是不是真的没有,我想不起来了。好像是没有。
    不过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去等过XXX了。
    然而也从所谓好朋友那里,听说了XXX的新鲜绯闻。
    是被当做八卦讲给自己听的。记得当时自己还傻乎乎地笑了,之后把薯条狠狠插在圣代里。

    五月里的一天。
    一个人跑到上海看完范晓萱的演唱会,半夜在Hostel手机看到XXX忽然上了飞信。
    有点心惊。怎么还在漫游这个国内号码啊。

    又想想,反正,也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八月里的一天。
    XXX回北京做志愿者。
    我去了乌克兰。我那时候很想念中国,想念到夜里面忽然醒了,会哭。

    一月里的一天。
    考试的时候偶然碰到XXX。在教二楼下。
    我问,“耶,什么时候回国的啊”。
    XXX说,“等一个学姐呢”。

    是不是有点答非所问。我心里这么想,但是很快就说自己还有事走开了。

    六月里的一天。
    我终于某个夜里忍不住给那个飞信号码发了条消息,
    “是不是加一下MSN啊,好久没联系啦”。这句话修改了很多遍,直到自己觉得语气还算自然。
    “好啊,我老觉得你躲着我”。
    “没有”。没有啊,真的没有。
    记得交换了msn之后,还兴奋地在部落格里写了篇日志,甚至还拿出了多年不用的手写的日记本。

    只是那之后,每天msn上都会有另外一个也叫XXX的人上来。每一次都不是XXX就是了。

    与此类似的还有,
    “啊,回北京找你吃饭吧”。又补充,“感觉一年多没见你了,上次碰到了,你都跑掉了”。
    我笑眯眯的说,“可以啊,我很方便的”。

    最后饭当然是没有吃成了。

    八月里的一天。
    忽然一个陌生人留言问我,
    “你认识XXX吗”。

    我想了想,回答说,
    “嗯,XXX怎么啦”。

  • 清晨 - [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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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有一段时期,家里离学校特别远,六点钟背书包出门,坐十七站公交车,看天一点一点亮了,在各种包子饺子煎饼果子的味道里去上学。到学校的时候有时时间仍不够,要跑上楼,之后坐下来,头上微微有汗,听上课铃响了,把书拿出来,一点也没觉得不开心,认为生活嘛,就应该是这样子的。

    然后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学会赖床,大学的时候更是可以把早上八点不重要的课睡过去。放假的时候总是搞通宵,早上五六点才睡觉,还觉得自己是在学习伟大领袖,昼伏夜出地效率高——看美剧需要哪门子效率。慢慢拖延症越来越严重,避风塘和上岛的速溶咖啡成了我的好基友,但有时候第二天懊悔地想想,昨天夜里似乎也没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哪里能像伟大领袖那样运筹帷幄在报纸边上写大字报。

    现在选了这份工作,第一年九点上班,第二年开始九点半能到就不错了,最近一段时间,只要早上没自己的会,十点二十到也不会有太大的愧疚感,心里想,“啊,昨天晚上我不是干到四点来着嘛”。甚至有的时候八点钟醒了,一阵惶恐,赶紧定个九点半的闹钟,一头睡去不说最后要赶时间打车上班。公司离家里只有两站公交好吗?

    有一次因为一个特别可笑的原因,早早地大概六点不到七点就出门了。我站在天光微亮的广州,又闻到了包子饺子的味道,还有扫大街的阿姨chuachua的扫帚声,小朋友们手拉手衣服拉衣服地过马路,旁边站了个程序员大叔在那里皱着眉头抽烟,我忽然惊觉一种陌生感。哦,这就是久违的清晨啊。那天心情本来应该是挫败而且糟烂的,但我看着这样的大街,看着小摊贩们热火朝天地搞出一桌桌豆花和油条来,我忽然觉得很开心,然后我就笑了。我去咖啡店买了一杯大杯的摩卡,看看空空荡荡的座位,一个老外跑来买沙拉,我忽然觉得一种奇异的时间的节奏。再不是那种山雨欲来的压力感,也不是要死在deadline之前的绝望气息,好像忽然赚到了第二种人生一般,公车站的报站声似乎都有了家里那种熟悉的感觉。我想我在那一刻,是有点想家,有点想妈妈了。

    然后我就偶尔特别早地起床,带上一堆没干完的活,心情很好的过马路去坐公车。那是种久违的清爽的感觉,好像可以感到这个世界还是没有抛弃我,只是我自己不小心错过了。

     

  • “你们后来怎么样了,你们也找到了自己的城市吗,你们也在生活里化解了自己的隐秘的、不为人知的不甘吗?不论你在哪里,不论你经历着人生的哪个阶段,都愿你尽情去活,去爱。”

    我看见自己关注的blog忽然更新的这样一句话,我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呵呵呵呵,原来答案早就被自己握在手中了。

    因为有趣的故事其实只有那么多了,就像一本书翻到了结尾,就像一首歌唱完了bridge又回到了副歌,像是一本电影无悬念地昭示了它可能的结尾,并没有出于想象——哈利波特毕业了,正邪大战结束了,所能做的,大概也就是送小阿不思去国王车站上学了吧?

    却一直一直在心里回响着那成长里最最狂妄时的一句疑问,还有那最高处的烟火,在远处熄灭了,而我们这些抬脖子看累了的观众,忽然明白了的死有余欢。然后就洗洗睡了。我多想有人能教会我,一生并不是某一天的反复再现,或者让我明白,一场戏可以演上千遍,只为了那些不同的看戏的人。

    死去,又重来。带着茁壮的信心,在阳光之下乘风破浪。沙哑喉咙的老水手脸上的笑,只是因为见过这世上最大最大的月亮吧?那些说不清的被寄放在隐喻里的情绪,再也不能来困扰我了,我不是看的太明白,而是承认这个世界的精妙,需要用化解不甘作为一种应对方法。我现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吃吃沙拉,吃沙拉的时候开开心心地想着肉的味道,反而还会觉得,嗯,不如生菜甜。这还是你们认识的张大白吗?

    要打败六眼飞鱼,需要勇气。

  • 我有一个想象中的朋友,总是在悬崖边对着太阳、或者躺在海边儿的小沙滩上、或者在小路上一路奔跑、然后嘴里大声喊,”我宣布,我很开心!“能量充沛地就像是一个喝了十罐力保健的兔子,突突突地冒着傻气,然后声如洪钟。

    每次我远远地望着那个想象中的朋友,就想在他面前拍拍手,说,”过来,给你擦擦鼻涕“。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需要靠这样的办法来对自己讲道理,“其实你很开心”的呢?还“我宣布”,似乎自己做了自己的领导似的,凡是能跟在”我宣布“这几个字后面的东西说出来就可以变成真理一样。

    二十岁以后的某一天开始,我就停止了追问一个问题,“你知道你这辈子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做什么的呢”?小时候的我绞尽脑汁,想了许多答案出来,“做一个爆米花老头”啦,“做一个班主任给所有小朋友的作业都批不及格”啦,“当一个科学怪人死了以后被人拍成传记电影还拿了文艺片大奖”啦,“做天文学家夏天的时候爬到天文台去一边吃西瓜一边看星星”啦,甚至,“当国家主席”啦。

    再长大一点,接触到了一些世俗的东西,但也至少是像麦兜里面的Miss Chan教大家的一样,“lawyer”,"doctor"或者“chief executive officer”啦什么的。可是始终没有一个答案,是我至今回想起来,觉得既不好笑,也没遗憾的。始终没有。二十岁以后的某一天,大概是刚刚毕业的时候吧,生活的獠牙就chua地一下露在面前,恍恍惚惚之中,就接受了所谓的“现实”。国家主席当然是没戏了,lawyer和doctor看来也是当不成了,CEO的话如果自己开个没人气的淘宝店也算的话那倒是可以努力一下——甚至,“没有鱼丸,没有粗面”,连自己午餐的内容有的时候都决定不了,被人嘲笑“你多久没有X生活啦是不是都要结蜘蛛网了”,然后就仿佛那些标准化的成绩单再也说明不了问题,聊梦想和二逼事迹结下的朋友也没法再在你的人生里扮演重要的角色的时候,崔健老师轰隆隆的歌声就从心底响起了。一无所有的你,“你知道你这辈子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做什么的呢”?

    妈的,当年为什么要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呢。从刚刚有记忆开始,全世界就都有一个简单易行的答案,在各种动画片、电视剧、春节联欢晚会里轮番广播,“做人,最重要的当然是开心”。合家和睦啦,友谊长存啦,恩爱美满啦,搞到天亮啦,吃到扶墙什么的——开心啊,当然是开心最重要的了。可是你为什么,你作为一个小朋友,你从小就觉得,“啊,是不是还有比开心更重要的答案”呢?结果,你用了二十多年,跌跌撞撞,焦头烂额,一地鸡毛地做了一番试验之后,你告诉自己,“啊,我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比开心更重要的答案”,“可我至少知道了我不知道人生最重要的答案是什么这件事啊,至少我试过了所有除了开心之外我能想过的答案呢”,“而且的确有一些答案是要比开心更重要的”,但是,但是有一个事实是显而易见的,这二十多年,你常常会陷入的是一种难以满足的状态,你最体认和熟悉的感觉就是,“不开心”。在“不开心”里泡久了,你甚至对“开心”有一种敌意了,你看见别人没来由的就亲亲密密,你就鼻子里哼出一声,心里想“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你们彼此腻腻歪歪是看上了对方什么啊你们想清楚了没有”。你看见别人没原因的就热爱工作屁股朝天地干到天黑,你就心里觉得优越,心里说“我知道我加班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房租还是画表子本身就爽到我,可你们加班是为了什么啊拍老板马屁是为了什么啊你们根本就不知道”。可用了太多别人的事情烦扰自己之后,你发现你把全世界的“不开心“都像饥民抢粮食松鼠屯松果一样地搬到了自己家里,你还继续在为别人的“开心”而理直气壮地、源源不断地“不开心”着。你较真,你认理,你觉得探寻原因、满足好奇、做一个不随便相信大家都相信的东西而时时保持戒心的人是很了不起的,你觉得世间的命运的线索摆在那里,你必须要以“不开心”作为代价,苦苦地追问才可以得到幸福的真相的。但最后,你坐在日复一日的格子间里,做到有一天灯忽然熄灭了,你走下电梯去每周光顾三次的咖啡店买凌晨咖啡,你发现手机上找不到一个随叫随到的朋友跟你聊天于是又买了一本杂志来消磨时光,你枯坐在自己家里的床上,你看到你与世隔绝的生活状态里,你一样一样添置的家具,它们都和你一样,甚至都许久许久未得到过旁人的赞美了,你才惊觉,也许这个问题并没有答案。

    人生并没有什么事情是重要的,是非做不可的,是非要牺牲A来换取B的。从来知道,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自作多情的表演,在脑海里为自己喝彩的某个细节,也许根本领受不到外部观众的一点关注。那么又何苦认为,有那么一个表演的诀窍,是当发现之后,舞台都倏然升高灯光都忽然亮起观众都忽然流泪上帝都忽然微笑的呢?用人生的全部时间来说服自己,“别人的感受”是不重要的,却没有让自己真正相信过,“自己的感受”才是所有答案的指向。

    只是在不开心之中,习惯了不开心所带来的一贯感受,躲在那种感受里,觉察到了安稳和安全。你觉得做一道无解的题,看上去很酷,即使自己很痛苦。一个人人皆知的答案,太普通了,如果这么早就选择相信,那么后半生是不是会活得非常没有惊喜。你多想验证“无解”的问题是真正没有答案的,可是一边验证一边发现,“糟糕啊,老子其实数学很糟糕的,这个问题根本超出了我的解答能力啊”。

    人生并没有一个答案是一定要追寻的那么重要的。只有这样告诉自己了。如果要做一个无知的人,如果注定要做。那么做一个开心的傻逼,会比一个不开心的傻逼要好得多吧?笑话,怎么能有傻逼是不开心的呢。

    所以在脑海中慢慢地,有了一个想象的人,他回到开始问这个问题之前的,突突突冒着傻气的一个状态里,他叉着腰,一脸坚信地,声如洪钟地喊,

    “我宣布,我很开心”。
    

     

  • 新人 - [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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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去楼下的咖啡店买咖啡,店员应该是新来的样子,青涩的同时也带着一点蹑手蹑脚,收银的时候没有底气大声问自己没听清楚的客人的要求,只好在师姐的白眼下躲去一边做制作的工作。结果没想到在咖啡机前,先是没对准滤口把开水跟咖啡都滴滴答答流在了杯壁上,我正准备皱皱眉头的时候,听见轰的一声巨响,整个盛咖啡粉的滤嘴,连同那个红色的纸杯,还有大量的黑褐色的液体,全部爆炸式地摊了一地。我在心里瞬间从不耐烦变成对那个可怜的手足无措的店员的巨大的同情了。

    昨天正式欢迎以前的师兄现在的“后辈”二小同学,带他去广州最好吃的餐厅吃饭,宜家买家具,在手机里看他新租的房子的照片,还有听他讲他的老板在他刚来公司的这两三天都让他做了什么。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种自己对自己的复习,自己刚刚来的时候也是每天从住的酒店出发,拎着电脑看着路边的快餐厅,到了公司以后对着各种缩写抓狂,在开会的时候一边新奇地研究八爪鱼电话,一边一头雾水对自己正在做的项目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压力大的时候,看着自己的分机(哦现在竟然已经换成了iphone)上面那个Alvin Zhang的名字发呆,心里问,“Alvin Zhang就是我后半生事业成就所要使用的名字了吗”。现在想想,那时候所感到压力大的那些事情如果列一个清单出来的话,一定非常好笑。

    看日剧《工作狂》的时候,第三集的片头字幕说所谓“新人”,就是初次接触某项事物的人。那个阶段的家伙,都是自负和胆怯,热情和逃避在心中不断纠结的觉得想要把事情做好可是又想把事情推迟到自己“准备好”的时候再去做的。硬着头皮去做了,犯一个错误,自己就觉得,“哦,这是为了什么啊”,“不是有更开心的工作吗”,“之前做什么什么的时候不是更好”。很少当时就会体认到,做错事被骂是天经地义的,以及不做错事就不会了解到底事情执行起来的难度比起在脑子里写写画画到底困难在哪里。可也只有新人,才会有那么多的问题,那么多的不理解,那么多的急需回答。如果再有一点点成就感,人生就可以非常非常满足了。

    忽然,就好像已经走出那个阶段了。从热情,从经验,从习惯,从好奇心,从是否再持续的怀疑,哪怕从是否还时时会想要逃避来看,都似乎进入了一个稳定的、没有惊奇的阶段。似乎已经清晰的看到了一个图景,不再像年轻人谈恋爱那样肉麻和拼命,也不再像学生学东西的时候那么喜欢通宵开夜车和偶尔逃课,人生开始有了日程表,有了地图,有了各种参照。几岁升职,几岁置产,几岁停止对爱情的幻想,过上全世界最平凡但是最幸福的生活,不再惊心动魄,没有再想要环球旅行只有年休度假,甚至如果可以有一个孩子,那要给他什么样的童年,都变得历历在目了。

    这个时候我再看见那些新人,我也有一种要去变成他们的冲动了。但最后买完咖啡回到自己家里,坐到电脑面前,打开明天开会要准备的文档,我想,可能至少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过这样的日后想起来大概也说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世上最平淡的一天”吧。
    可这,到底是不是一种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