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8/2010

    ALvin Zh@ng - [自己]

    像是忽然住进了谁的身体。不认识的人,不认识的生活,不认识的作息表,不认识的开足马力,全都能一气呵成,进行到底。只有夜晚整个31楼人都走光,自己抱着一堆大表缩写头疼,对着分机上显示的Alvin Zhang愣愣出神的时候,才想起来,很久以前我叫张小彰,很久以前我叫张大白,有人叫我小大汉,有人叫我小阳仔。

    想到一年前小弛都还抱着奶茶陪我在北大小西门的露天座位聊天聊了那么久,想到西户那时候拉着我半夜去吃米斯特我们一步一步走在海淀的夜色里,听他讲他的满腹心事和我自己不懂事时的一地仓皇。雪天冬夜和干妈在避风塘通宵做论文看优酷,夏天草坪上和徒弟们开西瓜会真心话大冒险。隐隐约约全都记忆好像要回转来翻江倒海,可要仔细回味也没有办法想起哪怕一点当时曾经的真实感觉。好像什么都记得,好像什么都已经被挣脱。

    那天吃晚饭西户说我变了,才短短几天,就变得另外一个人。我不再是沉迷三国杀和朋友聚会的小朋友,而是一颗无比硕大肥美的鸭梨面对着一个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难以应对的怪兽。

    我不记得了,也分不清,像是灵魂出窍般,对着分机上的Alvin Zhang这个名字冷笑,我笑我竟然不认识这个人是谁,而身体里的这个我其实又应该是在哪里。

    而搬家流汗的时候,买东西提到手抽筋的时候,上螺丝起水泡的时候,洗澡看到浑身都肿硬的身体的时候,心里想着,累了也就累了,大不了累一天闭上眼,转眼又是一个新早晨。可是还有一种叫做“多愁善感”的性格本质是不可避免的。买锅子铲子油盐酱醋柴米灯蜡,交网费水费电费电视费电话费物业管理费,才明白以前自己为什么叫吃家里的,喝家里的,拿家里的,一点一点一件一件把东西买回去,才能制造出一点点家的感觉。遥远千多公里外的那个小房子,不知道是靠多少那么多年来一点一点一件一件东西慢慢搬回去才能经营出来。想到这个,跟妈妈打电话的时候,真的要用点勇气才能克制住情绪。

    瞬间就开始勉勉强强莽莽撞撞地扮演起新角色来了。像是最近滥掉的凡客广告,我很想说,我不是Alvin Zhang。可是我知道,不是不行。我希望在这新角色里,还有一些东西是不会变的,即使我穿上衬衫了,我卸载IM了,我不穿人字拖鞋了,但我还是我,会半夜虚弱的时候给你们发骚扰短信,会傻逼犯二的时候给你们电话强制性分享,会校内每天更新那么一小会儿来让你们知道,我很好,就算不好,至少也没大事儿。还是那么离不开毛毛,小梦梦,西户,干妈,小弛,还是有力气和能量去认识温暖新朋友例如张医生,王总,维尼和熊,还是那么傻,那么二,那么机灵,那么讨人喜欢。

  • 7/18/2010

    Say Bye to Beijing - [自己]

    像是小时候记忆无法妥善保存住的一个远房亲戚——从懂事开始,就在各种书本报纸电视上听说过、回想过、勾画过北京,都觉得已经很熟悉了。首都啊首 都。就好像你知道那些名胜在哪里、胡同是什么样,你知道地铁怎么穿行、天桥上的歌手唱了什么歌,你也知道各个学校的风雪旧事、甚至红色贵族们的故事八卦, 所以你想,你是不稀罕这里的,这里那么冷,那么大风,作为一个没有什么关系的外地小朋友来念四年离乡背井的书,你既不好奇,也没觉得会有多么留恋,你那时 候想,你以后是要出国去的,就算不出国,至少,也不会把北京作为漂泊之地——很多人是没有根的,而北京多么需要你能有一条长又粗壮的根狠狠扎下去。

    就 也没计划着要留下来。直到,四年来一点一点把生活圈子扩大开来。有新的朋友,新的地方,新的发现。一个人是怎么样和一个陌生城市有了一点熟识的感觉?也许 就是第一次记住了学校附近各处的地铁和公交线路,第一次找到了一家合自己口味的小餐馆,第一次认识了新的也离乡背井的小朋友,第一次去看小剧场没走错路, 第一次在地下通道给手机贴了一个新膜。你想,这里就是这里,和以前没什么大的分别。怎么生活还是怎么生活,无非是多了一层新意——而这种新意,你也不好说 到底是什么。你只知道,离开西安以后,总是会多出这点新意的,并且可以肯定的是,上海的新意肯定不是这里的这种,广州的新意肯定也不是这里的这种。但是离 开的时候,你忽然醒觉,你抗拒的那些留下来的原因,其实只是年少无知的幻想所设下的自我局限。可是遗憾的是就算这些一点点共同相处下来的新意也没有办法挽 留你不顾一切的留下来,一份微薄薪水和工作所带来的生活保障就可以把你拉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再也不敢回头。

    所以对我来说北京就像一个不好亲近的长辈。他有威严,有毛病,有无情的时候,但大部分情况下,他慈爱,用浊浊的眼望着你。他懂那么多,但是你读不透他的心思,他好像是对你好的,但好像对 所有其他人也都坏不到哪里去,你知道他的脾性,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最喜欢你,甚至,你连他喜欢不喜欢你你也说不好。你要走了,他不挽留,不跟你说一夜掏心 掏肺的话,只是让你离家多年以后都还记住,你曾经在他那里借住,读过书、大笑、半夜一个人偷偷伤心地哭。他有时候四十岁,有时候五十岁,有时候好像老得快要死掉了——你忘不了他,但是,你知道总是要说再见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总是要的。

    所以,不如现在就说吧。再见。

    回不回来,我不知道。

  • 6/24/2010

    打包 - [自己]

    金曲奖新人入围的蛋堡有一首歌,叫《打包》。今天下午我收拾书本,最后装了一个五十公斤的纸箱请朋友帮忙搬下去,脑子里一直都在响这首歌。“一箱装 书,一箱装CD,房间空出,心里装回忆”,听起来多么容易。而我也怀疑类似毕业这种时段,是不是其实是人生给我们出的一道附加题——我们走得太累太辛苦, 以至于目标不够清楚的时候,都忘了自己在哪里逗留眷恋了,滚滚红尘,三五年来这么一个特别的时刻,让你可以一点一点分分清楚,好能够“一箱装书,一箱装 CD”。

    毕业这个字其实可以做很多理解。离开学校是毕业,告别家乡是毕业,与旧情人分手是毕业,自己生活也是毕业。如果每一次毕业都需要打 包,都有两个纸箱要装,我想我们至少都已经很习惯打包这件事。其实也很简单,把所有的东西堆在一起,然后一件一件拿起来,观察,回想,当时这件东西的故事 是什么,对今天的自己有什么影响,然后,做出选择。有用的,放在其中一个写着“保存”的纸箱里面封装好带走,托运到下一个目的地去;没用的,丢在另一个写 着“放低”的纸箱里面及时的留在原地,然后,再不回头。

    所以,

    专业书和大辞典,带走;

    旧杂志和废报纸,扔掉;

    厚 外套和衬衫,带走;

    短袖衫和旧床单,扔掉;

    没用过的文具和日记本,带走;

    日夜陪伴的小桌板和电风扇,扔掉;

    哪 怕过气的数码产品,带走;

    曾经心爱的海报,扔掉;

    朋友送我的漫画书和CD,带走;

    参加比赛做纪念的木雕,扔 掉;

    和你看过的电影票票根,带走;

    这四年来和你有关的那些被记住也好被忘掉也好的心情,都扔掉。

     

    可是到底怎么分辨哪些东西该带走还是该丢掉呢?

    ——我暂时能想到的答案是,如果能放进心里的,就绝不留在手里;而那些即使善忘后也会充满信心继续生活下去的,就努力回望最后一次,轻松上路。

    我知道,我的那些明天因为有着这些昨天而会变得更好。

    所以,每一次毕业打包,我都带走我自己,然后我记住你们,然后我把你们都放低。

  • 走在熟悉的小时候每天上学放学都经过的街,

    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已经越来越陌生于这座城市的人事。

    自己打车的时候报不上路名,

    更说不出走法,

    像个外地人一样祈求不要被宰得太狠。

    和老朋友见面,

    不知道谁和谁又在一起, 谁最近又闹失恋。

    谁出国?谁工作?暗暗记下来,怎么说都是几年前一起抄作业的好朋友。

    但真正记下来其实也没什么用,还是会忘。

    而更让我心惊的是,

    每次回来看到妈妈的样子都不一样了,

    头发,皱纹,笑起来的表情,

    总是有 一点说不上来的不同。

    而路边那些树长得茂盛却没有什么变化。

    我想,十八岁出门远行的我离开的时候,

    心里曾经设想过的,

    那些永远都修不完的路所通往的地方,

    也有着像家里这样永远都看不清的灰蒙蒙的天空。

    可是事情还是不如所料的变化着,

    不可被预言。

    心里不只对北大有情结,

    当对一个人或一件事义无反顾时,

    情结就发生了。

    你希望它触手可及以满足自己,

    却又忍不住盼望它远在天边免得始终舍不得放不下逃不开。

    所以离你这么近,也好,

    离你那么远,也很好。

  •  

    我写不出论文的结尾来

    我就盯着屏幕一直看

    然后我就看到了雨天、灰外套

    还有电影票根、楼梯的台阶和路灯的 影子

    不对,夜里的路灯是没有影子的

    为什么路灯自己亮了起来的时候

    影子反而不要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