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写下这个标题的时候很是发了一会儿呆。心里想的是,人真的要学会和自己的羞耻心跟欲望和解,因为不管你走到哪里去、遇到什么人、变成什么样子,所有的所有最后可能都会被一场大醉一场大雨落下然后带走,但只有自己的这两样东西,会伴随你一生,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


    那天和好朋友站在7-11前面就那么硬站着聊天,其实这么些日子以来我一直任性又不负责任的把大家当作情绪垃圾站尽情地倾倒,挺不好意思的,所以作为一个极端精打细算的人,我那天破天荒地发出邀请——要不,我请你喝罐可乐吧。真的是格外真诚的邀请了好吗。我那时候心里会萌生出这么巨大无边的善良也是因为忽然听到一句非常真诚的话:大白,我多希望你的眼睛重新能够亮起来。
     
    我以前有一个特别幼稚的梦想,就是存钱买一个有很多房间的大房子。买一个种几朵小花的阳台,一架自己不会弹的钢琴,一个大沙发专门用来看选秀比赛,一个最高级的烤肉架。然后有一天当自己的好朋友遇到了人生中暂时无法迈过的难关的时候,我就可以特别开心地跑过去跟他说,“没关系的,这算什么事儿呢,不用伤心,来我家里喝酒,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房间,你可以在里面写稿子改论文没日没夜的看傻逼电视剧都挺好的。我买的枕头老贵老贵的睡起来可舒服了,实在不行你来我家找你喜欢的好看的人打一炮那也行啊。等你开心起来我再带你去外面的人生乘风破浪,就这一小会儿,我有这么个地方送给你,你想吃什么,我都帮你去买。”似乎我这辈子努力来努力去,就是为了能把好朋友圈在身边。上述这些看来温暖感人的事儿说白了也无非就是“你千万别不跟我玩儿啊”的升级版。我似乎也从来没仔细想过这是为什么。

    但这种事儿遇到自己的身上的时候就没那么想得开了,失意和诗意的生活似乎摆在面前的选择从来就只有一种。三年过去了,我又一次走在雍和宫的砖石路上,闻着充满希冀和不甘的香火气,心里的那点忐忑好像也上升了,在空中俯视发出哼哼的冷笑,心里说,说到底最后还是要来这种地方跟自己好好谈谈吧?人不把自己的另一部分巨化成一个那么众人膜拜的存在,就没办法好好承认自己心里的那点隐秘的不甘,关于羞耻心和欲望。谁说人不了解自己呢?佛祖给的指引也好,塔罗牌的指示也好,文王八卦观音灵签,也无非是给自己一点勇气——想到的可能有千百种,但你还是选择了其中的一个。前路漫长谁知道此刻是在高开还是在低走呢,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关系吧,人生曲曲折折的才好玩不是吗。

    我怎么就没想过给自己造一个那么样的大房子呢。几朵小花,一架钢琴,沙发烤肉,喝场大酒,放过自己一马,就那么一天找寻我自己,睡在舒服的枕头上,梦里看见星星,乘风破浪,像是个英雄的站在天地海岸交汇处说,我操我操我操!醒来之后嘴上还挂着对自己的那种二逼默默羡慕的笑。不再羞耻,不再执念,读前人智慧也行,三年前的自己写的日志也算阳光好看,做一个活活泼泼的人。扮猪吃虎是智慧,有点儿矫情也不是大错,singing in the rain都不够过瘾,singing in the storm才好。一个人要是从心底里离开了自己,那才是真正的叫人难过。有时候也是可以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干的,脑子里过电影,心里面万马奔腾,然后练习一个平静祥和的笑容,说到底能把“空虚”两个字儿琢磨透了,也是一种成长。有的时候压力大了,我就想想《姨妈的后现代生活》里面那个巨大的月亮,能叫人安心,心里清明。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给走到今天这个境地的,但是仔细想想,人生这么密集这么迫切地塞给你些经验值,你也就先收着吧,用不用得着谁知道呢。

    碎步前进这事儿的而且确挺好笑的,所以偶尔想扯扯蛋,太正常了。就像我在电影院和审美真心悲剧男还有法令纹都迷人男坐在一起看《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却在心里排练着各自的纪传性质小剧场。青春是多么政治正确有号召力的一个词儿啊,丢出来想不心里犯点小错都难。那时候朋友好交,仇人好结,黑一个选秀偶像都能十年如一日孜孜不倦,心里认准一个目标,恨不能日行八万里地一路飞奔去。奔到跟前了,叹口气说“没劲”,也没真觉得有多大损失。现在?就只能承认自己是真的老了吧,大毛孔发际线都可以不说明真正的问题,但从厚而不重的生活一下变成举轻若重的做作的那一刻的时候,也许就是从这里开始慢慢散发出一些被人生消磨掉的颓丧气味了。

    不想再承诺,表决心,怨人在风中聚散都不由我了,我就只是想先去今天的梦里看看当年宿舍外面的一树叶子,是不是到了秋天的时候,也有那么几片死活都不肯落下来。高高的看着,冷冷的笑着,年轻的我们提着洗澡用的小篮子在它们眼里走过,眼睛亮亮的,全然没有昨夜一场大酒又哭又笑的疲惫。

  • 4/16/2013

    Hakuna Matata - [自己]

    明早九点开会,十一点赶飞机。我现在呢,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焦虑也没有,只有那种淡淡的幸福感。

    心情受挫的时候我就回去翻以前的日志看,看那个时候的你们顶着那时候的头像来安慰我。校内这个功能真是好啊,就像时间机器一样,回到那天那晚,刚喝完的奶茶饮料的味道似乎还在口腔里残留着,你们也都没有变。容貌也没有变,语气也没有变,还是把我当成一个欢乐小二逼一样和平相处着,全然不知道后来的我们相见已陌生。

    很容易嘴角就挂起微笑来。

    熊猫说,“真囧”,舅舅说,“还是一块钱的橘子汽水好喝”,小弛站在当时的“一年后”愤愤不平,“你这个日志应该把我列为相关好友的”,还有干妈,拖着我要我第二天跟她一起吃金钱豹,也不想想我哪来的钱。对呀,我当时哪来的钱?!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多当时叫嚣的梦想生活,现在看起来虽然变成了一个笑话,那也是金光闪闪的一个笑话。我还是没留在北京,没在后海和鼓楼之间抱着双肩包穿行,但你要问我是不是真的肠子都悔青了,我也会说不是。我喊着要回北京的愿望,还是会被许多小事一点点磨平,把那个计划中的行程一拖再拖,我不想说,久而久之其实也就习惯了,但是是的,有好多好多事情要比风花雪月重要一点,而那个事情就是我对心性的打磨。

    看见四年前小弛就对我说,“你呀能不能不要那么要强”的时候,我也会笑,四年过去了,你现在还是这么对我说。我当时的回答现在看看也没错,“我不是真的要强,我只是不知道怎么生活下去。”用防卫的心情摆出了进攻的姿势,却还是败给了时间,一脸倔强地以为自己是自己的主人,却用今天换着微薄又不可靠的未来。未来是什么呢,不过是大家一起关在一个绿皮火车里轰隆隆的往前开就是了。上车下车身边的人换了又换这些事习惯了不说,连猪啊牛啊送到哪里去,都是不可解的问题。曾经认为一切都会有答案的我们,面对着当年数学课本上“无解”的定义的时候,也是费尽头脑的想象了好一阵子吧。

    以前的我,轻易能够发现一个人闪光的地方,把那点珍贵当做是上天赐予的奇迹全力付出。我现在羡慕那种状态,但也不会为此改变,理性伴随着人的成长一点点加重在决定时候的砝码,浪漫丧失的同时我们也知道,原来粑粑麻麻和老一辈革命家说的那些话都是对的,只是不适用于某个年纪之前。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们看到花也不会笑,看到月亮也不会哭,我们还是我们,想飞过山谷去海角天边,只是知道了一个道理:变一双翅膀出来,需要时间的。而“那个年纪”之前,我们握在手里的时间,已经屈指可数了。

    爱以及其他不可轻易获得的一切,再也不会拼了命一样地期待了,但这也没什么不好,学着一点点拼凑起来,从塑料弹弓开始武装自己,想象自己总有天能把它修炼成一把木剑。传说中的上古神器?反正我现在看武侠小说,是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么满足和兴奋了。有一些书,过了那个阶段再去读,就是注定要丧失某些感受的。

    hakuna matata。小时候看动画片学会一句自我开解的咒语。非洲的大草原象群踩出雷声一样的步伐,漫天飞舞的火烈鸟和长颈鹿密不透风的队伍。生在丛林里就学会里吃爬树和打洞的本领,看见五颜六色的虫子还能流出口水来。我们被大手推进了都市中的那一天起,咒语所描绘的图景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改变是一件好事,让我们总有新鲜的故事可听可讲,时间也是一个奇形怪状的存在,你在其中的时候总是体味不到乐趣,只有很久很久以后,我们再回溯的时候才能想起当时忽略的阳光晒过树叶间隙的形状和温度,所有的记忆都是全息的一般把彼时彼刻最迷人的一面流出来。不断从过去中汲取这种幸福感,带一点淡淡的忧伤,再一个猛子扎进这密不透风的当下的现实里去。

    如果以前的幼稚的部分现在看起来还是会脸红和触目惊心,那么现在也有很多很多傻逼和非常傻逼的部分会被以后的自己嘲笑吧。但那又有什么呢?彭彭老师和丁满老师早就说了,“生命不只是担心,也不是当谁的点心,首先把挖地道的事忘掉,用乐观的态度生活,然后就飞上天空摘颗星星,证明蠓类并不是菜,就这一次找寻我自已,离开危险,离开队伍,离开挖地道,我就是这样。我头脑灵活又跑得很快。”

    你知道荣耀石并不是真的荣耀,它只是一块岩石而已。但在哪里出生,在哪里成长,在哪里生生不息,都与命运中的牵引息息相关。最后的最后,雨水洗刷了草原,每个人都变成了天上的一颗星星,那块岩石就变得荣耀起来。人能和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人相关,真的是一件非常值得自豪的事情。

    那些最美好的,就是我拥有的。下一步要怎么走,现在的我不知道,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我以前追求做一个亮瞎人眼的星星,现在想想也是太单纯了。软软的头发也好,短短的步伐也好,萌法千万种,不要去选最曲折的那一条路,南方和北方,他人和自己,都是被安排着的一路前行。绿皮火车反正是停不下来了,在大箱子里,海内知己,天涯比邻,也是一件又小又好的事。

    追求宏大叙事,或者在细枝末节上感伤,都抵不过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幸福过。不是做了一个习惯客居的人,只是提醒自己,有一些属于小城市的日落的景色,在轨道交通里拥挤的人群,稀稀拉拉放了学的校门口,还有考试小抄的那张纸条上的答案,这些我都记得,还都历历在目。

  • 年复一年的春节假期结束了。春晚,鞭炮,吃饺子,任务量巨大的回各种拜年的短信微信,拿红包,一切都自然而又毫无意外。亲戚的脸倒是一副一副老了,明显到让我也会偶尔心中打鼓地摸摸自己的脸有没有下垂。期间借着打折机票回了一趟北京又看看,见老朋友,说心中这一年来不能平复和充满希望的种种。学校里一勺池还在,品二还是矮矮地透着几盏窗户的光,明德广场的风比以前更冷,我意兴阑珊地走了一圈,跟小弛说,“嗯我们还是走啦”。

    静静地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人。对以前记忆里深刻而又热情的种种,我抱持最善意的期待,却也总在理智里明白时移境异的那一种冷酷,有的时候也称得上是一种温暖。没来得及去屯里看看,只是在村里走一走,我对小马说,“你知道吗新中关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个特别有意义的地方呢,好多约会和好多故事都发生在这个小小的Mall里面,还是那种延续好几年断了片儿又接上的狗血故事”。都陌生的说不出街道的名字了,还是要气势汹汹地走出一种主人的气势出来。
    几个新朋友都是朝气满满,散发着二十四岁前的宝贵青春气息,全然没有被生活追赶的那种急迫,说起工作中周末里的边角故事也是带着漫不经心的充实饱满。恍惚之间我看到也许是三五年后的自己,那种终于投身进生活里的毅然决然背后才能有的底气。这就是我要的生活,这就是我期待的一切,包括遇到了你这样的人和接受了命运给你的安排——上班的格子间也好,楼下的小吃摊也好,夜晚走在街上一旁的便利店也好,统统都是我所想拥有的生活的面目。走在北京的地铁里,几次买了单程票出站的时候被机器报错插不进去,旁边的大叔好心提醒要插什么方向,我却忽然像受到侵犯一样在心里大声喊“不我知道的,我知道怎么做的,这不是我的问题,我也不是离开北京太久以至于连个地铁票都搞不定的傻逼”。
    也不知道那些和我同时头也不回地离开这城市的那些人,他们是不是化解了自己心里面的不甘。或者也许本来就没有这种不甘。也只有我,只要走在长长的走廊里,就会幻听一样听到当年楼道大妈早上的时候喊,“厕所有人吗”。我后来也去看过毛毛,看过L,看过大象,他们在各自的轨迹上像我一样继续挪着步子,时间是真的改变了大家的样子和内心的理想,但一起提着篮子去东区洗澡的时候他们嘴里哼过的歌说过的笑话,也都被封存在那段时间里了。只要用手翻翻,就知道它们还在。每每看到他们,我就会提醒自己,嗯,人生的意义就在于继续,努力地去生活,去辨别,去追求,及至真的确认自己所想要的一切就在前方。没有一条路是正确而又不耗费代价的,如果这条路上有一些美好的东西也是要被打包带走,那么就抱住还贴身的行李高歌前行。要的太多有的时候真的是无法摆脱的性格死穴,不过如果学会确认得失,大概北京的风和广州的星星,都一样令人感动吧。
    现在的我每天躺在自己的房间的床上,关了灯一片漆黑的时候也会望着窗外的永不熄灭的中信的灯光去想,你是真的不开心吗?你是真的觉得再也无法承受了吗?好像也不是的。你只是觉得生活里可以再多一点点你觉得安心的过去的记忆的继承,你想要人生里的每一刻的饱满都有着那些重要的人在旁观看甚至欣赏。然而,你为这些重要的人做了什么,你却从来没有反省过。麦兜想吃鱼丸粗面,可是人生呢,在某个阶段也许就是没有鱼丸,也没有粗面,包括所有和鱼丸粗面有关的配搭都没有了,但是还是要吃碗饭填饱肚子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你竟然觉得你的人生已经不应该再有遗憾。而每每回到曾经熟悉的城市的那种陌生感,才会提醒你,遗憾没有什么不好,它让你知道对你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
    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如何抵达并不是一个问题。你想得很清楚了,你只是把这个过程的艰辛简化到一个你不愿意去相信的地步而已。和咚咚吃饭的时候他也告诉你,飞飞那样一个行动力强到吓人的人,才真的有可能抓住他想有的一切。而你想有的东西,在别人看来,其实那么简单。有时候就像早上赖床,明明已经醒了,睡意在慢慢褪去,可你还是在装睡,那就算有一百个闹钟也好,谁也叫不醒一个正在装睡的人。我想现在需要做的,是严肃认真地把那个闹钟上好,然后静静地等着它响。等到起床的那一刻,新生活就已经到来,一切都会变成你所没想象过、也想象不到的一种状态,大概就是所谓的“顺其自然”。
    回忆就和家乡一样,早就已经永远地消失了。我了解那种失落感,不用现在,之前在北京的时候也已经感受到了。走在小西门外的天桥上,看着一天一天变旧的城乡超市和小南门到处冒出来的新的大排档摊位,就已经有那种失落感。习惯总是会被粉碎的,时间的力量在成人以后更是变得千钧呼啸而过般难以承受,每一秒都成了过去的异乡人。擦肩而过的人们,能记住几张脸?五颜六色中,想谈到归属感,更是难以提起。在这一点上必须看的开。对于已经永远的消失了的东西,不要再去追求。要追求的是新的流浪,新的流浪里有着过去深植的记忆碎片,你拼接起来,在梦里你就梦到了那份安定。不是要糊弄自己的生活,而是不要让自己为难。上路,上路,踟蹰不前也是会厌倦的。就算最后的最后你选了最保险的那条,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平凡人,也没有什么丢脸的。你心里亮着的那盏光,就值得你划船向前去,夜里大海可能平静可能暴雨,但都是命运推给你让你来化解的。
    新的一年,一件事一件事来。多些改变,少些烦恼。
    你所爱的,你依然爱,也会爱下去,这一点我深信不疑。做自己这种事,难点又有什么呢?你知道你爱的是什么,只是爱与不爱,一念之间。

  • 1/29/2013

    出路 - [自己]

    坐在格子间里,在四周一片键盘声里,在各种嘈杂的打电话的声音里,在外卖盒子的包围中,他好像忽然看到了流离失所的理想主义在某处汇集,啤酒瓶子七倒八歪的季节里他那拖着离开校门的行李箱里的梦想也被眼前这一切具象化到面目可憎的地步了。但真的可憎吗?皱纹有爬上脸的一天,理想主义也有落到实处的那一刻的。
    安定下来,二十岁对着大海咆哮是青春肆意,三十岁对着来路踟蹰是不忍卒视的傻逼。青春的大海迷醉过一次也就够了,要知道这个月房租刚涨,自己也许需要把当年的面经打开看一看,当年的自己是怎么形容“我对理想工作的期许的一二三”的。真想对自己好的话,把自己手上有的东西揉吧揉吧,做成一个好看的饼,像是这个公司教导自己的所谓”5E“模式——画个饼,拉到坑里,打针鸡血,套上磨,然后小鞭子抽起来。停下来,就会喃喃自语,”我到底为什么要做一个演员“?
    可做演员不是尹天仇的理想吗?就像白晶晶用月光宝盒穿梭时光一次又一次,不也就是为了看看自己到底是怎么失去了一个自己根本无法握在手中的东西的吗?

    何必仇恨那些人人奔向的生活。两次年假,一次和家人去山里泡温泉,一次和朋友去海边喝果汁。薪水换成一号店的纸箱子和果库推荐的新奇小玩意儿。老板骂了你,可下个月还是会给你加薪水。有时候忙的脚不沾地,一休假在家又觉得闲的蛋疼。
    真的不用在上坡的时候,就担心下坡的时候会摔得鼻青脸肿。

    什么才是出路?出路是抛家弃子地做个寻找荒芜花园的菠萝油王子,出路也是在月供198港元的望海墓地里一脸沉醉的梦想下试尽创业路的百折不挠单身母亲。臣服人生的方式有好多好多种,但归根到底都是臣服。你有一个朋友,口头禅是”那也是没关系呀“,你想,你一定要好好跟他学习。你这种怪逼,做个普通人已经是一件很大很大的挑战,你竟然觉得国家主席和爆米花老头的人生,你这辈子都不能错过。猎头的电话接了几十个了,还没有一个位置是你觉得”恰当也不委屈“的,你和好朋友聊起来的时候,朋友总笑你,”要的太多“。单身两年半,你不但失去了与人缓慢相处的能力,甚至丧失了一见钟情的敏感,你只是与回忆一起沉睡,像Will一样在自己的沙发上想象着fake person能够在九点半钟敲开自家的门。
    答案就在手边,你只是沉醉于”不适意“的表演之中,生活里忽然一道追光,你的忧伤有了意义,你也就肆无忌惮起来。

    让我来找一条出路给你,不是立下三年五年的计划,不是去远方一人开始骄傲的航行,只是把今天的事情好好做完,把此刻的人生用质量进行填充,经营周遭的每一段有缘相遇的人际关系,然后好好睡一觉等着遇到新的事新的人新的命运转机。需要学会真的明白,明天不一定会比今天更好。明天就是明天,而你是一个演员,你的心里的小怪兽再怎么嚎叫,它冲不破你的躯壳,你对它好,顺着它,宠溺它,全不用令这个世界知道。你的演技,才是你将小怪兽温柔豢养的全部资本。人生就是不断的和自己和解,化敌为友,携手并进。马景涛也有退隐的一天,一路咆哮到七老八十,其实也挺没劲儿的。人这一生都在考试,何必提前交卷,又何必总是看也不看最后一道大题?你跟生活较劲儿,生活呢,根本不知道你是谁,理都不会理你。


  • 10/13/2012

    二十四 - [自己]

     

    亲爱的大白:

    二十四岁生日快乐。代表压力的土星终于离开了天秤座,我们也可以好好地松一口气了。

    很难为情,说好的要准时向你告解的种种,我还是迟到了。然而这一次迟到的原因并非无话可说,只是在出于想象的经验前,我变得前所未有的迟钝和反侧,不能再像从前的自己一样那么勇敢和决绝,因而有些愧对于你——我把这归咎于几万光年外的星星们带来的影响,就算有点不负责任,你也不会怪我吧?

     

    这一年里你已经相信自己失去了以前的许多美好的东西。和好朋友的地理距离没有拉近,也没法再去看每一年青戏节那些才华爆炸的小剧场,记忆里西门大妈麻辣烫的味道也被茶餐厅日益冲淡,你也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早上起来发现悄然而至的北方的雪了,你有点委屈,选择都是自己做的,为什么自己并没有被说服?我也知道你这一年的运气并不好,事业上的努力没办法看到可观的回报,而你坚信这其中你自己也算尽心尽力,需要改善的部分并没有事实上看到的结果那么糟糕。你怀疑新交到的朋友是不是日渐开始疏离你自己,在你和其他人之间选择了更加易于相处的对象。你也开始忐忑自己的心性是不是适合你现在选择的环境,你总觉得自己有一颗不断想要逃走的心,你在自认为不被认可的前提下也开始逐渐慌了手脚——是不是,是不是本身这选择和这改变就是一条弯路?你所遇到的许许多多不同的人,你却不接受他们,你把你遇到的最好的一个人拿出来,然后让全世界的人输得体无完肤,你站在孤独里像一座骄傲的灯塔,却在内心渴望夜里的海上有着一个历经沧桑的水手,看到你的微光就驾着船满心欢喜地赶来。这一年,时间好像停滞了,你站在楼顶问自己问一万个问题,你说不然干脆跳下去吧,但是你既没有回答,也不敢纵身一跃。

     

    这个时候我就应该出现了,我应该把你内心那只已经濒于崩溃的小怪兽拿出来好好虎摸一番,我把它打包好的行李打开,拿出板巧克力来给你补充点能量,跟你说,你看,二十四岁了,它还是傻了吧唧的,一骗就上当,一哄就心情好。这是多么让人感动的一件事儿呀。我跟你说说道理,不知道能不能挽救你于水火之中,但我尽尽自己应尽的责任,也没有辜负我们多年来相伴体贴的这种信任。

     

    我忽然发现,人的成长往往都是阶段性的裂变,并且血腥地带着某种决绝;而在理想的前路上披荆斩棘过程中的狂喜和黯淡所都是必须经历的阶段。就像一个星球的生命循环:从初初时炽热的红巨星,到表面发光而逐渐冷却的白矮星,其次是中子星和超新星的极度灿烂,最后也终将归于沉默的黑洞作为漫长旅程的结局。每当一个新的阶段来临的时候,宇宙赋予我们的本能总能让我们在这过程城中成长成为一个我们需要成为的人:热情,冷静,得心应手和安之若素。所以小的时候我们穿着开裆裤在泥巴里打滚,忽然有一天就会意识到桌子上习题集的重要性。我们痛恨那个为了工资丢弃了自由和梦想的自己,直到我们发现我们选择的专业或者是职业都有它背后的原因——那原因是我们内心未曾承认的某种热爱。我们意识到人生的阴阳之道,意味着美满的背后有残有缺,所以我们向自己坦诚自己曾经的贪得无厌并不会获得任何运命的回报,我们埋下头去,规划起来,最后在理想之地告诉十八岁的自己,你看,总有一天你会觉得自己的人生丰盈饱满,有得有失也是一种宝贵体验。

     

    时间有趣又不复杂,它把我们推向一个又一个突如其来但又毫不意外的改变。当然年轻的我们还是会在命运的对面显得措手不及,只能够按照时间指引我们的一路走下去。但说到底其实并没什么选择,因为我们无从知道在这一步的另外一边的结局,无论是顺应这种安排,还是奋起反抗让内心的叫嚣得到些宣泄和安慰,我们都只能做孤独的战士,只是有不同的表情在脸上,走向我们殊途同归的道路而已。谁会相信有人会真的度过碌碌无为的一生呢?连我妈那样自认为一生平淡的人的脸上,我也能看到她在面对我时的那种满足和成就感,提起之前所经历的许多困苦和挣扎,谈笑如一个不世出的女英雄。而就算这自认为的一生的平淡,一样是无人能帮、无人会帮,只有日月星辰作伴的晚霞指引的一路西游。

     

    这都太宏观和太抽象和太浪漫了,也许并没办法解决现在你遇到的实际的问题。如果具体点来说,寂寞和索求是这个阶段不得不面对的两种不可能永远得到回应的困惑。在认识自己的路上走了那么久,总觉得以自己的才华和心性,应该得到比眼前看到和手里得到的更多,无法真的说服自己在刚刚踏入社会当中做的第一次选择就是适合自己一路走下去的那一个。这太自然了。自由的吸引力在于无限的可能性,如果可以,我也会鼓励你不断地去试,因为没有人可以真的判断热情而无谓的少年时光应该在何时结束划上终点——可如果你在挣扎的过程中发现坚守的一边的砝码越来越重了,我想这也许会是一个信号。也许是你有一天终于开始决心存钱买一座房子,也许是有一天家人忽然打电话过来跟你讲不经意间发现自己的关节在雨天开始无可避免的疼痛,也许是有一天你发现一起说好要去环游世界的朋友开始过上了相夫教子的生活,也许是有一天你得到事业上的成就——当你变成了你自己和你周围人的某种依靠的时候,那么或者你就能体会到来自这个世界对那个少年时代就开始胡思乱想的你的某种认同。

     

    所谓的自由就是寻找自己存在的理由,我那么希望你可以一路顺风顺水的找到它,但如果不行,我也觉得不坏,多走几条道路会让你更加珍贵你自由旅程上的每一段风景。

     

    但不必刻意为了自由和流浪而去做与众不同的事,因为追求与众不同这样的姿态说到底并不真正的与众不同,反而很土很傻逼——人的DNA天生都是不同的,这一点并不需要去追求。要做的只是用力再用力地去发掘那个自己为之骄傲的属于自己的才华和心性上的侧面,然后通过工作和与人的交往不断地打磨它,直到它变成闪闪发光的勋章,每一个人见到都会因为这种独特的才华和心性而被吸引甚至受教,那么自然会得到丰厚回报——包括爱和其他的索求。应该珍视的是那些珍视你才华和心性的人,他们是你的同路人,也在希望你做的一切都在印证着他们的信任——比较难的是让我们学会善待自己的独特,而不是去挥霍它。

     

    你这一年来出现的问题的深层原因我还并不知道。大概是每到新环境的时候你对旧状态“一切井井有条和得心应手”的沉迷和牵扯,让你无法确认自己的新选择是不是做了公平的新旧交换。但我想我知道解决这问题的办法。在上学的时候你经常会和朋友确认彼此的理想,虽然现在想起来那些时候许多判断并不是出自完全理性的思考,在小烧烤摊上和啤酒混杂的壮语豪言有的时候听上去也有点大而无当,可是仔细回顾的话,那时候讲的每一句话还是在内心生根着指引着你的前行。你觉得你愿意不断地去满足自己对世界的好奇心,想要将自己对追求一个理想状态的热情感染更多的人,你自豪于自己不顾一切的保存真实和坚持用事实本身判断的逻辑,你也相信只有不断地认可自己自己才不会陷入悲观和失望的边缘。如果把这些东西重新拎出来,你现在那强烈的失败感也就可以找到明确的解决方法了。认可自己,认可那些你自己相信是与人为善的心性和有所贡献的才华,保存真实而用逻辑去寻找到出离困境的办法,感染别人相信和认可你对理想的追求,为了满足好奇心而不断地去给自己的人生充实一些新鲜感,这就是快乐起来的办法了吧?陷入忙碌而停止思考,久而久之才会变成一个机械的怪物,并在某天丧失运转下去的能量。要知道打败六眼飞鱼,需要勇气。

     

     

    昔年你跟自己说,不着急,不害怕,不要脸,现在你全反过来了,着急,害怕,要脸,这多傻啊。而我那么执着的相信,你不是一个傻瓜,你会得心应手,你会过上你希望的生活,只是你要多付出一点努力,多给出一些耐心,多装备一些盔甲,像刘老师说的,一个人像一支队伍,在这场名为孤独的战争里,解放自己。放弃所有痛苦烦恼和悲伤。

     

    二十四岁我还有一个心愿,我希望你回到你大三时候的样子,九十五斤,斗志满满,眼神清澈,那个时候你还会跟好朋友大弛说,嗯将来我要给你买一架钢琴。我觉得那个时候的你要是笑起来,能感动全世界的人。

     

    另一个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