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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象不出的是,以后还将会有多少次坐在同样的位置上等待着去一个我不向往也不回避的地方。北京飞广州,南航的航班,十有八九都是在T2航站楼的一个名为25的登机侧楼开出去往机场上停靠着的飞机旁的穿梭巴士。25G,25H,25E,都是代号而已。毕业以来,我一个人坐着,我和同事一起坐着,我和吐血姐一起坐着,都是在同样的一排座位上,我们等着回大粤国。

    我还记得上上一次在北京短暂停留,在熊猫那里借住,我们约在他楼下的永和大王门前见面。等他的时候,我看着黑漆漆的夜里,街道远处实习过的新华社那栋楼,还记得当时刚刚从PG离职的师姐坐在路对岸的麦当劳里面问我——嗯,你是不是就打定心思考研了呀?我说是呀,我也不知道啊,就先考着吧,北大是个情结,而且出来了应该会比现在找个更好一点的工作吧?

    ——现在想起来的话,内心都忽然对自己有点嘲笑吧。而那年那一个头也不回离开PG的师姐,现在却在msn上经常对我说,你在PG其实是很应该好好干的。

    北大吗,就又很庸俗的,没有水花儿的,现在提起来也不再惊心动魄的,和我又一次擦身而过了。

    有时候,在中泰31楼干得眼酸的时候,我看着格子间那绿绿的格挡墙壁,也会忽然闪回地看到自己高三书桌前昏黄的灯光,和从宣传材料的信封上剪下来的北京大学四个红色的字。

    这次回北京九天,除开工作日,周末都在朋友家借住。我在熊猫家借住的时候,没有额外的空床,于是我厚颜无耻地和熊猫分享一张小床。我一开始还担心会不会紧张局促,但我们像是瞬间变得很熟似的,两个人都懒得装腔作势的洗澡,只是把脸胡乱抹了一把,就各自裹着一条被子开始大聊我们在大学时光错过的各种青春的蠢事。我从未料想过,有一天,我能从熊猫口中听到如此劲爆的大料——我想,要么,是人生真的让我们变得更加孤单,而对任何有着自己那点青春记忆的家伙都想抓着不放喋喋不休,要么,就是我们真的已经不太记得当时那些事情在我们身上造成的苦痛尴尬,可以笑着当做好玩的故事来讲了。总之,我们在北京刮着大风的夜里,睡在老房子顶楼阳台改造的小房间里,把一些些以后想起来可能会很好笑的经验教训彼此狠狠分享了一把。这让我以后想起来,都会是很好的记忆。

    这两周就是这么有点不真实。让我忍不住想,要是,要是我不那么爱慕虚荣,要是我不那么对自己较真,要是我不那么不肯向往事低头,我愿以一种更加卑微细小的姿态赖在帝都,我是不是,每一天都能像这一周那样,过的简单,充实,有成就感,快乐轻松。

    但是后来我知道,不是的。要是我留下来,我依然还是会在之前那种苦逼没长大的人生阶段要命的苦逼。作为一个think too much的个中高手,我永远找得到各种苦逼的理由——所以倘若,这一次我回到北京的两周,我能感到一些生活的简单,充实,成就感和快乐轻松,这与北京无关,大概只是我对一些事情看得更轻易,对一些困难想起来更有信心,对一些解决不了的问题,想到了一些更长期的解决办法,或者至少,能让情势好转一些。不再争,不再为难,学会信,望,爱。

    以前我不相信一些事情会一夜之间改变一个人的性格,现在我却真的相信。当如果一个人肯把自己完完全全交付出去的时候,那么这一个人也许就是这一瞬间,学会了信任,也学会了迈着大步一路高歌地去穿上铁金刚的盔甲来面对人生寂寞的巨大了吧。

    洗澡的时候我唱了两遍《想把我唱给你听》,洗完澡走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着镜子里和小时候不一样了的自己,我坐在床上喝着冰可乐,看着远处写字台上的电脑硬盘灯放着贪婪的绿光outlook一路下着邮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我想到不远处的三里屯,还有再远一点儿的苏州街,熊猫的小房子,永远在旅游计划list上面的小樽和威尼斯,干妈和小弛在的美帝,当然还有我妈妈在西安的老房子里面买了几张新的韩剧的DVD——我就嘴角上扬忽然不知为何地泛起了一阵笑意。那些都是我的,都会是我的,现在或者以后,过去以及未来。

    可是现在,我要回广州去了。

    2011.3.13 @北京机场T2

     

  • 3/7/2011

    是你吗 - [自己]

     

  • 3/3/2011

    习惯 - [自己]

    ——你在雨天的时候习惯撑一把旧的没有什么颜色的伞。你在晴天的时候喜欢走在散发着植物草腥气味的人行道里侧。你在冬天的时候经常笑呵呵地对别人说,让我们去便利店买三个包子吃吧。你在夏天蹦蹦跳跳地一个人去新中关用半价学生票看新上映的国产电影,开场前去同一层的屈臣氏买薯片和汽水。

    所以,我们习惯把什么称做习惯呢?

    ——下载使用bitcomet而不是迅雷。去图书馆自习而不是在寝室读书。吃饭使用右手而不是左手。午饭的菜式猪肉总是多过鱼肉。一个人在寝室写论文,听歌的时候一边塞了耳塞,另一边不塞。水象星座坚决不在考虑范围之内。比自己年龄大的,还是比自己小。看周星驰的电影,选择国语版,还是一定要看粤语版。

    好像这些也都算是一些习惯。

    我原以为,每个人身上积累而成的习惯,总是能作为标准,作为范围,作为一架人生的放大镜,来帮助我们更好地知道方向——合乎习惯就是正确,否则就要冒着搞错了的风险。使用简单的排除法做选择题,A,还是B,红色,还是绿色。

    “原以为”接下来的分句的开头,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事实上却是”。

    事实上却是,习惯并不是恒久不变的秉性。连特征也算不上。很容易更改。很容易妥协。很容易交出一部分自己的喜欢,来换取另一些喜欢。可以装作很喜欢看《欲望都市》,可以恶补课变成临时的网球迷,可以混迹在酒吧里面大声讲笑话做出嘻嘻哈哈的样子,可以每天早早地就爬上床睡觉,把外卖菜单和方便面存货都丢到垃圾桶里。

    然后习惯也许就改变了。变成美剧迷,变成摄影爱好者,在左派论坛上拍砖,K歌忽然有一天也能掌握一些比《后来》和《大海》难得多的歌曲,抽烟或者大口大口喝酒。《志明与春娇》里面,不就讲了类似的故事么。然后好像使用这些新的习惯来过接下来的人生,也没什么大的阻碍。总是能带着这些新的习惯去习惯新的生活,总是能。

    只是有一天,我听到一个歌手唱一首曲调欢乐的歌的时候,心里有一点点震动。好像忽然有一点点难过一样。我对新生活,似乎还是有点惧怕,有点缺乏安全感,有一点傻头傻脑先豁出去之后心里不能为别人道的小小的忐忑下的后悔。我们的习惯,经过时间的冲洗,留下那么好那么伟大的一个背影,而这背影却渐渐泛了黄,不新鲜了。但我们总是要哪怕像炮灰一样大步向前冲的。那首歌的名字叫《民间传奇》,第一句歌词是,“告别皇后,背叛皇上,公主也要懂插秧”。

    这是多么警世的一个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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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在广州的日子,像是划着一艘破船行进在幽暗四闭的隧道太久,终于豁然洞开地迎来了一束光——不是好,也不是不好,而是,忽然明白到好像日子不用轰轰烈烈,故事不用反复纠结,人生不用苦苦追问,也不是不可以的。有点像高中的某一天,忽然跟自己说,是,你是一个野孩子,但野孩子的人生,也该有着自己奋发向上的那一面的某一天。只是这样而已。

    所以那天,当老板跟我说,“我把香港那部分的onboarding给你挪到北京来了,嗯,怎么样?我知道你在北京肯定大把地方住,你周末可以留下来玩一玩,你也可以提前一个周末来,这样就可以把两个周末连在一起了,另外,如果香港签注什么的都办了也没关系,可以报销的也,我知道你喜欢北京”的时候,我也没有特别激动。北京是要回去的,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这种方式,因此如果能回去看看朋友,吃几顿开心的饭,在当年一路撒欢的小路上走一走,也不是不好——但这不是我期待的。不是我期待的,回到北京的方式。

    这么说好像还是挺拧巴的是吧。让我想想,我到底其实是想表达什么。

    对我来说,故事的关键从来不是结局。对我来说,故事的关键,是各种关系。我在广州并没有找到我在北京所建立起来的关系,尽管现在有一些关系有一些眉目,但我知道,这些关系不会相同。甲乙丙丁,你们的爱好和那些已经在人生里分道扬镳的ABCD不会相同,我不能因为你们的好,就忘记他们,就觉得他们是不重要的。我也不能因为,这些ABCD的好,在人生中再难重现,而不去努力和追求。我尽管也带着甲乙丙丁,但我还是要去ABCD的那一边走去。他们是我人生灰暗道路上的第一盏灯,是人生雨天里面的第一把伞,是不能复制的,但是要被好好记取的。我想我是想要表达这个——即使,即使只有断壁残垣,遗迹还是值得保存,人们还是要思古,还是要想,如何让美好的被珍重。但是故事的关键,是各种关系,不能放弃关系而去维系关系——这是做不到的,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人生处处是有所期待和有所遗憾的。这,也没有什么不好。

    变成社会人之后学会的一个重要的技能,是将自己切成两半。对外的一半学达尔文,读进化论,被抹去棱角,被做成一个顺利的样子,一丝一缝都尽量去和这个世界契合。这部分包括对他人更宽容,对自己更谅解,对是非更多角度的解读,对可大可小的事情,也可大可小地去看。对内的一半,坚持上学时候的较真和毫不妥协,不知悔改,不撞南墙绝不回头。这部分包括对自己理想的追求,对风花雪月的态度,对一个人两个人许多人关系的走向判断,对爱和忠诚、光荣和梦想、自由和浪漫的理解。我不知道这样的技能是有用还是没用,好还是不好,但我觉得,它保全了我,也保护了我,使我能之所以为我的同时,获得最广大程度的他人的认同。一个艰辛的过程,还在努力学。

    以前爱做计划,现在不爱了。不愿意把生活的其他部分,像工作一样用日历行行排开,提前五分钟弹出窗口提醒。如果想睡觉,就什么都不做去睡觉。如果想去庙里烧香,就请半天假去庙里烧香。如果想去海边烤肉了,这有点麻烦,心里想想歪歪一下,也就当烤过肉了。不会要求自己每一个长假一定要出去旅游,要拍照片回来给同事看,要带特产——不会这么要求的。现在的我,如果因为一个电话感到难过了,就再打一个电话让自己开心——我很感激,有些朋友教我难过的同时,也有些朋友,他们总是能哄我高兴。

    之前的七个月,经常有的时候我在想,密集的工作,到底是教会了我更多,还是阻碍了我变成我的过程。现在我会想,每一分钟都有它存在在你人生当中的价值,它们来,令你开心,或者不开心,令你有成就感,或者很挫败,令你遇到一个好人,或者遇到一个人对你不忠不信,每一分钟都是为了让你变成一个更强壮的人。而强壮有什么用,其实什么用也没有,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分钟你会遇到的是好事,还是不好的事。不过只要想着,自己一直在变成一个更强壮的人,那么总是会心头泛起那么一点点,一点点骄傲的吧?

     

     

     

  • 2/27/2011

    怎么样长大 - [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