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前特别不好意思,我曾经是陈老师的粉丝,会喜欢在公共车上摇头晃脑地玩游戏机然后觉得买了一本《新周刊》是一件特别high-tier的事情,三月的花 四月的雨五月的西瓜,六月去音像店买了一盘马修连恩,七月在操场上逃晚自习走路,闻见一边垃圾台的臭味皱皱眉头,有时心情阴暗,有时一脸活泼。觉得自己,特别成熟,看的懂人生,因此才心事重重。
    而我现在听陈老师的演唱会一点也不激动,游戏机半年没充过电了,Ipod听歌最爱Skip,没有晚自习可以逃,只有加班的时候偷偷写一篇日志,怀念一下自己没出息的从前。好在,还是有时阴暗,有时活泼。
    可要是想想,真是傻逼儿童欢乐多。现在想要那么欢乐,代价过高。

    失落在时间河里的,有一个好朋友,女的,习性凶猛,喜欢在KTV吼许巍的歌儿,常年单身保持内心的绝世而独立,我去年的时候忽然听说,她找到了一生所爱,一个温柔靠谱的男青年,写一手好字,满腹才华,我特别替她高兴——虽然,我的朋友们都跟我汇报说,那个小男朋友看上去特别小受。我满以为这辈子,她都不需要别人照顾了,我们这些狐朋狗友就可以照顾得她舒服的半身不遂起来,结果呢,我们都背弃她去了帝都金陵加拿大,留给她自己没有我们的四年那么漫长的自习室和实验室,以及以后更长的人生里的搞朋友失恋再搞结婚生小孩送小孩上下学开家长会的悲惨生活。
    我都觉得,我对不起她,对不起我们一起坐在学校食堂门口啃汉堡然后商量着怎么把期末考试的考试卷都一把火给烧了的那空气飘满了红烧茄子味的旧生活。虽然我们过的,都可以说,还好。

    挣脱,挣脱。生活是一个又一个不需要过渡的幻灯片,啪嗒啪嗒,就Thank you了。当初做的时候总觉得累,赶快完成就了却一桩心事了,真正轮到自己去讲的时候,对着那之前还算勉强满意的一张张幻灯片简直要羞愧的恨不得把脸和屁股一样找个东西藏起来——可是,你总觉得以前的状态更好一点——你现在看过去,会更清醒,更知道这里那里,怎样去努力,这个那个,如何去珍惜。
    只是,命运教给那些女明星的人生道理是,一旦过了某个年纪,就不应该老想着上杂志封面拍时装广告或者潜规则哪个灯光编剧大导演了,而是好好搞搞人生的下一步计划,搞搞投资,开开餐馆,买一栋海边的房子,学学怎么在开心上偷菜好了。真要命,哪个阶段就该有哪个阶段的挣扎,不用活泼年少,青春当时会变老。难道要等青春全枯萎,至得到一切。

  •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理解边缘人的。

    长久以来,每一次提到underdog这样的说法,我的记忆就会倒回到十年前的一个下午——我坐在教室里,对着一本漫画撕着食指指甲旁边的皮。头顶的风扇咯吱咯吱地响着,外面的太阳光亮亮的,似乎把房间里的自己都能够照透明。远处是体育老师的声音,遥远的令人讨厌——“一,二,三……”,没听到“四”。我那时候上初一,之前军训的时候还在军体拳的表演方阵里,开学以后的校庆需要再一次表演,排练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体育老师就觉得我不合格,把我刷下来了。小朋友的自尊很要命的,我当时心情差的要死,用各种恶毒问候了我自己悲剧的人生,还是一路晒着太阳黑头黑脸坐回教室里。

    整个教室都没有人,只有第一排坐了一个女生。她叫P。我觉得每一个人的校园记忆里面应该都有一个这样的女生——相貌普通,自卑敏感。成绩不行,数学尤其差,头发油油的,眼镜很厚。校服垮垮的,不太合身。总是被周围的男生拿来开玩笑,“P是你老婆——”“——滚,P是你妈”。常年对老师保持着一种疏远的敌意和懦弱的胆怯,永远认为自己有着优越丰富但其实矫情做作的精神生活——例如,在自己的周记本的扉页落款“潇湘妃子”。我是后来一次相互批改周记的时候不小心发现的。P这样的女生的存在,总是提醒着我当时单纯幼稚、又无耻卑劣的青春。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那时候的P,也是我性格死穴的一个对照。

    就在我看到桃生小鸟在他哥哥的死暧昧对象的车后座绽开傻乎乎的笑脸的时候,P忽然问我,“你有没有看《笑傲江湖》?”我并不喜欢看漫画的时候被打断,也觉得自己和P这样的全年级公敌并不熟稔,我就装作没听到。眼角余光留意着P,发现她很快转了回去,我暗暗放下心。P这时候对着黑板,一动不动,小声说,“嗯,我最喜欢圣姑了。金庸的小说里面,我最喜欢的女主角就是盈盈了。”然后,空气又迅速回归于静默的沉重密度,带来那以后一整个夏天想起来都觉得刺耳的蝉声。我并不想和P做朋友。不聪明,不美丽,性格也不好。我那个时候的骄傲自我,简直和P一样讨厌,一样矫情做作。

    我就这样,对另一个边缘人的忽然示好无动于衷,继续坚持着我自己的那点点懒惰和骄傲,逐渐演化成日后作为一种本领的死撑。现在想想,其实边缘人的生存技能,大概就只有死撑可以抵消那不得意的人生的里全部的失落感和自命不凡所带来的挣扎和纠结。慢慢在沉默中和低微里,强壮了自己。只有如此,才能逐渐一次又一次以边缘人的身份,挑战了一个又一个并不能轻易完成的人生目标。依然很少朋友,独来独往,不完美,也不失落。再后来的我,忽然开朗,忽然受欢迎,忽然学会大笑和讲小段子——但我深知自己的内心,依然停在一个又一个失落孤独的午后的阳光和蝉声里,很苦,很闷,很不屑一顾,很充满信心。这种停留是一种本领,叫做死撑。

  • 10/4/2010

    二十二 - [自己]

    大白:

     

    生日快乐。

    作为一个看着你长大的人,二十二年来,我比任何人更了解你。你讨厌自己脸大如盘、你恨自己没有长长的下巴、你已经破罐子破摔逢人就说自己是个矮子、你偷偷在办公室的厕所里面用了两张吸油面纸才把脸上搞得清爽一点,还有你对着镜子拔那些已经长到脸上的胡根拔出血疼得内心飙脏话的每个夜晚,我都知道,都看在眼里。我也清楚,你算数学的时候脑袋的运转速度骤然下降,背上会缓慢地沁出汗来;你举手发言,心里会紧张,强迫症一般在心里先自己回答好几遍;你说错一个单词,就这辈子都努力不再把那个词说出口,你怕丢脸,怕被耻笑;你经常觉得自己不够有底气,没有大把钱,没有一个可以仰仗的爹,没有在美国的亲戚和事业有为的表哥,你经常算,要是出国念一个什么学位,你要存多少钱;你不喜欢运动,不爱争,不觉得赢是一件很吸引的事情,你觉得比起争强好胜这个词,你更接近贪生怕死;你懒,都还想给懒找出点什么动听悦耳极富教养的借口来——这些说出去,都不怎么光鲜,我也不会觉得这些都是些可喜的事。

    可是大白,我想让你知道,你其实比你自己知道的要可爱。你善良、真实,你会为了叙述的效果把一些东西夸张一点点,但是你不说谎,你不会违背正义,不会破坏公平。你的内心是很柔软的,你经常捐钱,你喜欢教别人,虽然也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一点点优越感,但是在智识的方面,你从不小气自私。你交很多朋友,很多很多。你愿意听他们说话,说他们遇到了什么人生的困苦,虽然你并不愿意把自己的圆珠笔之类的小东西借给别人用,也会舍不得请他们吃三块钱的雪糕,但是如果他们问你借钱或者叫你请客吃大餐,只要不是影响到你生存状态的数额,你都是毫不犹豫的。你内心,很仗义,你从小就觉得做一个没有存款、本领高强、有一江湖的朋友却躲在山里,和身边人能一起每天读书写字的大侠,最幸福了。你理想化,你想,你在这个世界总是要给这个世界带来点什么的,你在回山里读书写字之前,一定要交一江湖的朋友,一定要本领高强,一定要把存款用光,一定要找一个有意思的身边人。你这么做了,目前看,并没有绝对成功的把握,但是我还是想鼓励你,这四件事,不如你想象的那么难。你不应当那么容易沮丧、那么容易挫败、那么容易被别人的光芒瞎了双眼,看不清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你有时间,有人相助,有信念,方法正确,大步向前。你没有绝对成功的把握,可是看上去,你的人生步伐还是令我满意的。

    你似乎都已经习惯,将自己的活法称作荒唐。你内心逼问的,所谓如何保存自我、如何扩大自我、如何令自我得到他人的回应和保护,你一直找不到答案。你内心十分清楚,问题的无解是在于每一个人都具备的自知之明和追逐光芒的本能,你不认为自己夺目,因而他人也应当如此。但你的内心却不能平静接受你是一个不闪耀的家伙的现实。你气急了,故意问他人,我是不是很暗淡,我是不是很白痴,别人就会说,不会啊,你很好,你有用。你内心就失落地得到了一点慰藉。好像是一个善人对自己的怜悯。大白,这并不健康。在你就要丧失勇气的时候,你应当想,你不应当把你自己放在一个不适当的位置上。什么位置是不适当的?属于别人的位置。一直以来,别人拿了奖学金、别人上了全国第一的学校、别人牛逼闪闪、别人被全世界的人知道,但那都是别人。你只要问问自己,你想不想做那些事就够,如果想,请加油。不要因为自己不是别人而伤心。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一个用久的背包,内里总有些破破烂烂的地方,并不为人所知,也不会向别人提起。不是每一个别人,都值得羡慕。不是每一个值得别人羡慕的别人,都值得你去对着他流口水。别人和你,在我看来,都是不断进化着的。你们一样,都是这里一点,那里一点,越来越好。至于你坚持的,谁谁谁比你牛逼的那一点点地方,在这个全世界六十亿人,全宇宙几十亿光年里,都可以忽略不计。

    说说感情。你似乎并不真正喜欢自己,老是把爱投放在他人身上。专注、认真、热情,就算五分钟热度,也都习惯很快交付出去。有些笨拙的、过度奉献。你缺乏的安全感,让你对稍稍有一点点好感的人,都信任满盈,恨不得立刻认证,开始理想新生活。过去五六年来,你逐渐意识到这一点,开始懂得进退,学会如何抽身,明白他人之所以为他人。不会有人懂你,除了我,不会有人。所以不要有不合情理的期待值,如果碰巧有人喜欢蓝色,如果碰巧有人爱吃培根,如果朋友有人愿意跟你在下雨的晚上聊一聊小时候看《东京爱情故事》,学会珍惜,学会感激,不用大惊小怪,只是碰巧。你会和这样的人有更多的心有灵犀的机会,但是,不要指望他们明白你为什么忽然脆弱、忽然怀疑,不要不承认聚散分离。你应当找一个自己愿意喜欢的人——样子、学识、性格、生活习惯,不要勉强,不要迁就,不要伪装自己。如果没有,承认自己要求高,要求自己接着等。等是一种幸福,你其实早就知道,每一次排队买你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时候,你很开心。

    大白,你就要二十二岁了,回过头看到以前那些跌跌撞撞的日子,你是应该笑的。从前到现在,你学会了很多,你长大了很多,你进化了很多,你不断,不断变得比以前更吸引人。你应该在这样一个夜里,把你自己的那些不安、失落、孤独和纠结阴暗,赶出去。你把窗户打开,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看外面绮丽的灯光,听听外面露天网球场里传来的爽朗的笑,还有妈妈在客厅为你削水果的声音,你没有理由,不觉得幸福。幸福不只是你总念念不忘的那些旧日时光,过去的美好只是因为你为你取得的艰难的成就感附加了额外快感,你难以记得那辛苦过程里每一秒的煎熬。更何况,虽然时光已经消逝,你却将它们拥有。你和你念念不忘的人们一起,分享着记忆。如果你有时觉得生活的隧道黑暗难捱,你想想我,我对你耐心、温柔、认真,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开心、过得好,我会像小梅和杨一样在地板上躺着对你面对面讲话,或者买一罐啤酒跟你一起在深夜里暴走听你说你为什么不高兴。我没理由放任你不管、看你失落和伤心。我记得你小时候每每难堪的时候,比如被不懂事的年轻老师在办公室嘲笑你的数学成绩的时候,你都试图召唤世界末日灭顶灾难好跟这个不善良的家伙同归于尽。这多么不成熟,冒着傻气。你要想,现在,那些对你不好的家伙们,都还日复一日嘲笑着别的小朋友,去菜场买傍晚的便宜菜,住在昏暗逼仄的小房子里,一点进步都没有——而你,怎么说也算用自己的脑子赚来的钱住在夜景良好的高层洋房里,一边吃着水果一边跟自己庆祝即将到来的二十二岁生日,好去迎接你那无限可能无限美好的未来人生呢。

    像是不能选择爹妈一样,我不能选择我自己。但是大白我想告诉你的是,我能够成为你,能够经历你现在经历的这些人生,我觉得十分难能可贵。我感激你在过去二十二年里,做过的那些事、交好的那些人,我爱你的善良、勇敢、二和擅于死撑。

    愿你越来越好。值得被爱。

     

    另一个大白

     

  • 9/29/2010

    后会有期 - [自己]

    下飞机的时候,一股小风从身边溜过。冷。抱抱手,看见太阳高高地照着——嗯,这才对,这才是过了北回归线应该的样子。离开北京的时候我曾经一路设想,我会如何走得头也不回,带一只旅行箱,西门进来西门出去,坐十号线地铁,慢慢徐徐地离开。结果并没有。

    才六十天罢了。其实也不是想念到崩溃,也不是离开了就不能活。说到底,那些玩得要好的小朋友,聊得来的家伙,抱得舒服的大腿,也跟我一样,说走就走了。我回来,对着空荡荡的水穿石,摊开本子也一个字都写不出。可是关键在于,北京植根在我脑容量有限的记忆里面,目前还顽强的占据了最大的篇幅,一字不落。气候,水土,地铁站的名字,小饭馆的菜单,像是风筝的线,一路拖拽我,内心忐忑,不知道这线什么时候会断。

    和老朋友见面。抱着手坐在地板上聊天。去发票也开不了的小饭馆吃烟火气极浓的鸡翅膀和烤馒头片。我是激动的,怀念的,小心翼翼的面对着面前那些熟悉陌生的脸。我还记得,在厦门的时候,张雨嫣小朋友抓起我的胳膊,在一家海鲜酒楼前面跟我说她内心不能面对的人生困苦——后来我们的解决方法是去商店里面买了两大杯酸奶。复杂的欲望不能得到满足,就满足一点简单的愿望吧?就像我,那么想念,那么想念,所以就回来那么短短一阵,总也是开心的。

    好多事情都是在后来才发现没来得及做。许多还在北京念书的小朋友,我都以为自己有机会认识的,结果没有;许多好玩有意思的地方,我也都没来得及去玩。倒也不是后悔,毕竟想玩、想认识的话还是有办法的。只是想想自己惶惑的四年,做了那么多的蠢事,那么多人为制造出来的轰烈,末了,还是一股并不满足。我多么想让自己长久的满意一次啊。

    春香还是记忆中的大脸贱精。和切利还是有一层又温暖又薄的膜。单纯的徒弟,骄傲的师父。在熊猫家里总算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他,越来越亲切,越来越生动。舅舅还是舅舅,猪爷爷还是猪爷爷,只有我离大家,越来越远。我多想自己的面孔能自然地日益模糊——那么,记不住就变得是一件不用任何借口的善举。

    而那单薄透明的抱着书本在最后一排睡觉的日子,终于一去不回了。我在图书馆前面,看着停下车子的学弟背后黑色的书包出神——有人在背后高骂“傻X”,语调声线一如毛毛。我想,我还是很感激的,在可供回忆的那些日夜里,挑对了一群最善良温暖的配角,哪怕自己的对手戏演得其烂无比,毫无收视。

    一次完整的复习之后,回到广州,继续生活。其实是满足和开心的,并且心里种下了愿望。北京九月的太阳和风真的舒服,从里到外干净透明清爽利落。看着宽宽的路、高高的树,出租车里响着熟悉的北京交通音乐广播,心里想,无非一个决心。不用那么犹豫懦弱。北京的秋天简直能让我搞出一箩筐的决心。

    我心里想,我还没吃过北京的海底捞呢。

    2010-09-29 北京机场

  • 我多么喜欢以前的我那么天真。肯做一个,自由又无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