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7/2011

    横竖左右 - [自己]

    1

    我记得我第一次听王菲演唱会的时候,抱着一堆鸡翅在体育场对面的快餐店啃了好久。那个时候,还是04年吧,那个时候三公主还没宣布跟姐夫好上,谢霆锋也没跟张柏芝结婚,看个康熙来了还要先拖一夜驴子下RMVB,最牛逼的游戏机还是PS2,我也还没去学文正抱着物理书死磕,看《此间的少年》看见一个国政系,还不知道国政系是干什么的。

    王菲穿着一条玫瑰色的大拖把裙子站在升降台上唱,“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微微驼背,佝偻出一种只有她能佝偻出的非常美的尿性。我当时就想,妈呀,真感动呀,我真要做你一辈子的粉丝啊,女神啊。十六岁的少年,跟一个和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女明星,隔着两万人的人海,因为某一句翻唱的歌词,说“我真要做你一辈子的粉丝啊”。

    一辈子。有那么重要吗。

    2

    中学的时候我就培养了自己一个特别的爱好,就是存私钱,做人非常抠门儿,有余钱死也不花,像一只抱着松果一身臭汗往树洞里挪的一脸贪婪的小松鼠。我还喜欢屯各种可以屯的东西,本子,笔,橡皮,一定要至少两份儿。没有几双从来不穿的新袜子垫在箱子底儿就不舒服。这个趋势发展到后来一个可怕的地步就是,喜欢的书也买两本儿,一本儿放柜子里落灰,一本儿才能在手边翻。

    我没问过我妈,这是为什么。我想我知道,她也知道。

    3

    快十八岁的那个夏天,我拉着妈妈的手在家门口那个小路上走。月亮特别大,空气里面有蚊子味儿。脑子里面想,嗯,从九月份开始,我们就各有各的寂寞了。嘴上却还笑,说,真是第一志愿没带调啊,早知道就不让新闻那个名额出去了。念新闻估计也挺好的吧。国政也不知道好不好找工作。

    我还记得挺清楚,我跟我妈说,“反正死也不读研究生的”。

    内心闪过的另一个念头是,“反正应该也回不来了”。

    4

    上大学以后再也没去一个人唱过K。第一次觉得,人是不应该离群索居的。离群索居,可耻。

    浪费粮食也可耻。可还是有那么多人浪费粮食。

    5

    我记得跟一个人去电影院看过一个电影,叫《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很喜剧的壳儿,坐在电影院里,却被久石让的配乐和周润发的一句台词煽哭了。“平生只有两行泪,半为浮生半为情”。骗人用的。

    有段时间我特别脆弱,一想到某个时期的某些情境细节就会难过。打电话,看综艺节目,大吃,一个人在街上暴走。救不了自己。觉得人生真是折磨。为什么给你一块你自己独一份儿才有的好看的糕饼,然后就二话不说嗖嗖嗖又让那上面长满了绿绿的霉斑。发霉了,不扔不行。就算现在放冰箱,十年以后拿出来看,还是吃不成的。

    这些道理在那个环境是明白不了的。就像上学的时候,买一套一百多块的轩辕剑眨都不眨眼,宁肯饿一个月肚子——现在这个花十块钱买张盗版模拟人生3 dvd还觉得心疼,但是每个月交两千块房租的自己也不能理解小时候对一些事情的执着和热爱一样。

    那电影的编剧还编过两个知名的文艺片儿,《孔雀》和《立春》。后来坐在那里重新看这几个片子的时候,心里就乐,一个人要有多拧巴,才能编出这样的三个片子来啊。比起他,自己还算是幸福的吧。

    只是想不通的时候,还是习惯就想不通好了。没想着要有一个解决办法。

    6

    卖苹果的都知道把有虫的那一面朝里头摆着。卖苹果的都知道。

    怎么换你,你就不知道呢?

    7

    原来张柏芝和谢霆锋不是天下最幸福的一对儿。原来王菲真的会复出。原来老徐的第二春竟然比四旦里面的谁都来得晚。原来国政找工作还行,好像比学新闻还能强点儿。原来离群索居久了,也就没脸没皮了。

    原来我虽然的确只有一颗椰子心,但是谁都可以进去留下一滴眼泪。

    原来不能够,“爱你一万年”。

    8

    能怎么摆呢?无非不过横,竖,左,右——并不是不知道的。

    可万一要是这个苹果,四面都有虫呢?

    所以,没有一辈子,没有必要屯着等过冬,没有必要回到原点回到过去,没有必要为自己的生活感到可耻,没有解决办法。甚至没必要,非要把这个苹果卖出去。

    我们不是要给时间一点颜色看看的,我们是要看看,时间给我们什么颜色。

    横竖左右,都是要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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