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16/2011

    无关 - [自己]

    听闻遥远的北都,一连下了好几天雨。

    我好像还记得的是,如何跳过西门那欲壑难填的坑坑绊绊的水洼,记得昏黄的灯光如何穿透稀稀落落的雨丝,四周静谧中衬出的夏夜的森严感,你宿舍亮着光的窗户,以及忽然远处一声违和地公车远去的报站声。十九岁的夏天,踢啦着人字拖鞋,我们抱着7-11买来的好吃的海带和丸子,还有KIRIN的冰镇饮料,在世纪馆一侧长长高高的通道里,圆圆的白色灯球像是浮在空中,我们趴着看到还没盖起来品六的小足球场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一件温暖的事情是,当“我”回忆那种雨天的时候,我还可以使用“我们”。所以后来的事情就显得并不那么重要了。

    像是雨天的时候我们都需要一把伞——听着雨声滴滴答答击打在伞面的时候,就会安心。即使晴天的时候,我们只是把雨伞随便的都丢在简易的塑料衣柜上,我们对于在每个雨天里才会出现或被记起的那把伞,还是会很依赖,并且相信的。这也许在我们长大一些以后,会变更成坐在车座上看窗外的雨点击打在玻璃上时候的那种心情,或者会变更成坐在明亮有空调的办公室的格子间里看百叶窗外面的雨落在城市远处的那种心情,但这种最初来自一把伞的心里的安稳,是不会改变的。你知道我在隐喻什么。

    而我对雨天的另一种特殊感情是,它总在提醒我们赶紧回家。小猫小狗要回家了,小明小红也要回家了,老太太在家里煮饭了,老爷爷开始看新闻联播了,邻居的灯也全都亮了,地铁站前也排满了打车的队伍了,天桥大妈们也不办证了,门卫叔叔也回房间看报纸了,楼管大爷也收起他的小板凳儿和广播了,隔壁寝室也不会选在这样的天气去小南门吃烧烤了,网上的朋友们也各就各位开始刷豆瓣上人人山口山了,一切都看上去那么温暖和美好。而我此刻却隐隐滋生出一种微弱的反人类的情绪——边缘人这个时候,总是要现原形了。我是那么害怕,当我毕业以后,我再没有一个班,一个年级,一个学校,一个06级本科生的身份掩护我的时候,我会过上一个怎样的生活。我天生远离集体的倾向,离群索居的癖好,对人挑剔的态度,会不会让我在每个雨天都把自己逼上一条绝路。我多么害怕我的雨伞,是自己在7-11救急时候买的,自己坐的车,是一个人排队三十分钟才等到的出租车,而我离开的是,只有我一个人的格子间,回到的是我一个人住的租来的房子里。最好再吃一碗泡面,没有海带,没有丸子,没有KIRIN的冰镇饮料,没有“我们”,只有一个“我”。我简直害怕极了。

    我怕的是,雨天的时候,每个人都找到了一个什么:一把雨伞也好,一辆车也好,一个在家看着新闻联播或者煮着饭等你回家的人也好。而我却在雨天的时候发现了全世界的与我无关。

    这当然是过分悲观的想法了。不是事实的全部,也不是全部的事实。但是我还是不免庆幸,此刻在下雨的,是一个遥远的地方,一个遥远而又温暖而又美好的地方。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很大很大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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