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17/2012

    我宣布,我很开心 - [自己]

    我有一个想象中的朋友,总是在悬崖边对着太阳、或者躺在海边儿的小沙滩上、或者在小路上一路奔跑、然后嘴里大声喊,”我宣布,我很开心!“能量充沛地就像是一个喝了十罐力保健的兔子,突突突地冒着傻气,然后声如洪钟。

    每次我远远地望着那个想象中的朋友,就想在他面前拍拍手,说,”过来,给你擦擦鼻涕“。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需要靠这样的办法来对自己讲道理,“其实你很开心”的呢?还“我宣布”,似乎自己做了自己的领导似的,凡是能跟在”我宣布“这几个字后面的东西说出来就可以变成真理一样。

    二十岁以后的某一天开始,我就停止了追问一个问题,“你知道你这辈子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做什么的呢”?小时候的我绞尽脑汁,想了许多答案出来,“做一个爆米花老头”啦,“做一个班主任给所有小朋友的作业都批不及格”啦,“当一个科学怪人死了以后被人拍成传记电影还拿了文艺片大奖”啦,“做天文学家夏天的时候爬到天文台去一边吃西瓜一边看星星”啦,甚至,“当国家主席”啦。

    再长大一点,接触到了一些世俗的东西,但也至少是像麦兜里面的Miss Chan教大家的一样,“lawyer”,"doctor"或者“chief executive officer”啦什么的。可是始终没有一个答案,是我至今回想起来,觉得既不好笑,也没遗憾的。始终没有。二十岁以后的某一天,大概是刚刚毕业的时候吧,生活的獠牙就chua地一下露在面前,恍恍惚惚之中,就接受了所谓的“现实”。国家主席当然是没戏了,lawyer和doctor看来也是当不成了,CEO的话如果自己开个没人气的淘宝店也算的话那倒是可以努力一下——甚至,“没有鱼丸,没有粗面”,连自己午餐的内容有的时候都决定不了,被人嘲笑“你多久没有X生活啦是不是都要结蜘蛛网了”,然后就仿佛那些标准化的成绩单再也说明不了问题,聊梦想和二逼事迹结下的朋友也没法再在你的人生里扮演重要的角色的时候,崔健老师轰隆隆的歌声就从心底响起了。一无所有的你,“你知道你这辈子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做什么的呢”?

    妈的,当年为什么要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呢。从刚刚有记忆开始,全世界就都有一个简单易行的答案,在各种动画片、电视剧、春节联欢晚会里轮番广播,“做人,最重要的当然是开心”。合家和睦啦,友谊长存啦,恩爱美满啦,搞到天亮啦,吃到扶墙什么的——开心啊,当然是开心最重要的了。可是你为什么,你作为一个小朋友,你从小就觉得,“啊,是不是还有比开心更重要的答案”呢?结果,你用了二十多年,跌跌撞撞,焦头烂额,一地鸡毛地做了一番试验之后,你告诉自己,“啊,我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比开心更重要的答案”,“可我至少知道了我不知道人生最重要的答案是什么这件事啊,至少我试过了所有除了开心之外我能想过的答案呢”,“而且的确有一些答案是要比开心更重要的”,但是,但是有一个事实是显而易见的,这二十多年,你常常会陷入的是一种难以满足的状态,你最体认和熟悉的感觉就是,“不开心”。在“不开心”里泡久了,你甚至对“开心”有一种敌意了,你看见别人没来由的就亲亲密密,你就鼻子里哼出一声,心里想“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你们彼此腻腻歪歪是看上了对方什么啊你们想清楚了没有”。你看见别人没原因的就热爱工作屁股朝天地干到天黑,你就心里觉得优越,心里说“我知道我加班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房租还是画表子本身就爽到我,可你们加班是为了什么啊拍老板马屁是为了什么啊你们根本就不知道”。可用了太多别人的事情烦扰自己之后,你发现你把全世界的“不开心“都像饥民抢粮食松鼠屯松果一样地搬到了自己家里,你还继续在为别人的“开心”而理直气壮地、源源不断地“不开心”着。你较真,你认理,你觉得探寻原因、满足好奇、做一个不随便相信大家都相信的东西而时时保持戒心的人是很了不起的,你觉得世间的命运的线索摆在那里,你必须要以“不开心”作为代价,苦苦地追问才可以得到幸福的真相的。但最后,你坐在日复一日的格子间里,做到有一天灯忽然熄灭了,你走下电梯去每周光顾三次的咖啡店买凌晨咖啡,你发现手机上找不到一个随叫随到的朋友跟你聊天于是又买了一本杂志来消磨时光,你枯坐在自己家里的床上,你看到你与世隔绝的生活状态里,你一样一样添置的家具,它们都和你一样,甚至都许久许久未得到过旁人的赞美了,你才惊觉,也许这个问题并没有答案。

    人生并没有什么事情是重要的,是非做不可的,是非要牺牲A来换取B的。从来知道,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自作多情的表演,在脑海里为自己喝彩的某个细节,也许根本领受不到外部观众的一点关注。那么又何苦认为,有那么一个表演的诀窍,是当发现之后,舞台都倏然升高灯光都忽然亮起观众都忽然流泪上帝都忽然微笑的呢?用人生的全部时间来说服自己,“别人的感受”是不重要的,却没有让自己真正相信过,“自己的感受”才是所有答案的指向。

    只是在不开心之中,习惯了不开心所带来的一贯感受,躲在那种感受里,觉察到了安稳和安全。你觉得做一道无解的题,看上去很酷,即使自己很痛苦。一个人人皆知的答案,太普通了,如果这么早就选择相信,那么后半生是不是会活得非常没有惊喜。你多想验证“无解”的问题是真正没有答案的,可是一边验证一边发现,“糟糕啊,老子其实数学很糟糕的,这个问题根本超出了我的解答能力啊”。

    人生并没有一个答案是一定要追寻的那么重要的。只有这样告诉自己了。如果要做一个无知的人,如果注定要做。那么做一个开心的傻逼,会比一个不开心的傻逼要好得多吧?笑话,怎么能有傻逼是不开心的呢。

    所以在脑海中慢慢地,有了一个想象的人,他回到开始问这个问题之前的,突突突冒着傻气的一个状态里,他叉着腰,一脸坚信地,声如洪钟地喊,

    “我宣布,我很开心”。
    

     

    分享到:

    评论

  • 开心 就得理直气壮
    回复Shuli说:
    ……木有明白
    2012-03-17 19:24: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