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9/2012

    我以为我会哭,但是我没有 - [自己]

     

    日子是越用越短的。我想总有人在夜深快天明时在街上乱走,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以为树影摇晃,那整个城市总是属于它一个的了吧,但其实也不是这样。我坐在台阶上,听《My Favourite Hits》,全都是自己熟悉的歌,熟悉到一听到前奏,就能想起当年做作业的时候或者坐在出租车里的时候怎么跟着哼哼。

    我想起一个人,我坐在他车后座上,好像只有那么一次吧,然后我们在过十字路口的时候“轰隆”一声,我们就被车撞飞了。我看到碧绿色的书包,课本散了一地,然后我就忽然坐到教室里了。我那时候以为我会哭,但是我没有。后来好多年过去了,换了好几个城市住,我变成了一个和以前很不一样的人,我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是送不出去了,每年的六月第三个星期日,我也不会再打电话给他了。一件事就会把一个人的失望给培育起来,慢慢长成一个又大又吓人的怪物,被反过来驱使。好像从那一天开始,我就相信自己是没有根的了,不再会想要找一个地方,深深地扎下去,过上相依为命的生活。
    我深切怀疑宫崎骏爷爷有一个千年以上的老灵魂。看看他作品里的森林崇拜,天空崇拜,海洋崇拜,先工业时代生活的描绘和自然万物有神灵的哲学色彩,简直就是一个恋物癖的千年老妖。那些漫山遍野的绿色,我忽然就懂了,下辈子我愿意做一棵身姿挺拔的树,站在风里雨里,阳光下看着人们笑。再也不用挪动自己了,喜怒哀乐就是阴晴雨雪那么简单。人们要是想我,就走回来看我,我身上还会留着他们年轻时候因为顽皮留下的刻痕,可以是名字,可以是无意义的打油诗,甚至是某些其实算恶毒的诅咒,“林小明王八旦”什么的,还有错别字。是的下辈子我愿意做一棵树,身姿不挺拔也认了。
    人生某个新阶段来临的时候,往往我还没有准备好,总需要一些事来提醒。然后在各种经验狂风暴雨地从身上扫过的时候,自己的某些部分就死掉一些,长出些新的性格来,以达尔文的理论顽强的在和这个世界交换着我们的不同的看法,然后在全新的自己来临的时候,称自己“变得更强壮”,或是“变得更成熟”。然后某天开始,惹泪的话不能说。
    我有的时候恨野比大雄。谁也不是真的断子绝孙吧,怎么我就没有贴心的未来亲戚从下个世纪不远万里地坐时光机过来,送给我一个猫型机器人来共度难关呢?我看上去是那种把自己的生活照顾的井井有条的人以至于不需要别人来照顾吗?我也需要记忆面包和时光包袱皮的呀。梦里有时也会遇到比好莱坞情节还低智的末日情节,天龙和地龙在紫红色夜空的东京塔决战的那种,也没见有好心的阴阳师驱赶貘兽来吃我的噩梦呀。光线迷蒙的时候,有个声音说,“你要靠自己呀”,我才卷起衣袖把所有别人眼里没毛所谓的所谓情绪给压制下来,“来来来来来来你是一颗菠菜菜菜菜菜菜菜”唱首儿歌吧。
    是不是每一个被自己瞧不起过的人,都要经历嗜烟、酗酒、抑郁和暴肥的阶段呢?我想范晓萱在当年消失的那段时间里,也没少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无所事事地看电视过吧。大鸣大放永远都是脑细胞被荷尔蒙轰炸的天真少年的专利,青春期里把热血挥洒一遍就好在未来的人生里回味数年,戴上金光闪闪的勋章,再不追求能打败六眼飞鱼的神剑和穿过夕阳跃起的身姿,为身后月供一百九十八港元的望海墓穴来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了。我也羡慕正常而又平淡的人生,然而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牵引着我,让我做一个姿态滑稽却一直蹒跚爬行在分岔小路上的人了,要死的是脸上还带着一脸骄傲,骄傲个头啊。地久天长,从一而终。我记得有天我喝了一点点酒,看到《清华夜话》最后一节里面那个女生倒在床上抱着脏兮兮的枕头说,“我可能是受封建思想毒害太深了,要从一而终,嘿嘿”的时候忽然嚎啕大哭。眼泪哗啦哗啦地流下来的时候,我觉得我好像还是有人性的。
    小的时候我就很欣赏一个跟自己一点也不像的一个人。喜欢读的书,听的音乐,看的电影,全都不一样口味的一个人。那个时候我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我们的思想、看法、观点也一样很远很远没有一个共同点,我却坚定地跟自己说,总有一天我们会站在一起的,会热烈的聊天,没日没夜的谈话。我马力十足地一路奔过去,然后我明白那是一生大概只有一次的经历,用完了就没了。长大以后我们就绝少再联系了,但是我每天看着QQ上面那个时明时暗的头像,我就想要是这个时候那个人忽然跟我借一万块钱,我肯定想也不想就借给他。但是要让我们再热烈的聊天或者没日没夜的谈话,大概是再不可能了。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我以为自己为了那一二分欢笑来到这个世界上,但后来觉得这是错的。就像我以为我会哭,但是我没有。我总在以奇怪步伐乱走,像错拍的歌,自己做了自己的粉丝,就算不满意的时候,我也会跟自己说,“没关系的,就下辈子做一棵树来补偿吧”。对付这样的生活,也要从一而终。十字路口摊了一地的课本,和因此坐在教室里局促不安的走神,大概是我临死时会闪回的一些悔恨的片段。但你知道吗,有些爱本身就是怪物,驱使你变成一个冷眼的人,只认同不被人相信的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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