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31/2009

    无标题 - [自己]

    想起小时候在西餐店里面吃饭,布纹沙发,木头桌子,上面放着轻巧又心思满溢的小烛台,周围有不同食客在不同时空下留下的感想集成的一个本子,音乐是那时候的自己觉得新奇没听过的一种温柔,服务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黑布围裙,自己就觉得以后长大了来这里工作也不错。

    小时候的梦想,长大了再去看,不但有一种幼稚不知天高地厚的可爱,更多的是一种不能再去那么想的内心看似格局变大实则更难充实的一种失落。那么容易就发现那家西餐店其实规模太小,泡的柠檬水也不够滋味,面包受了潮,沙发上有个小小的烟头烫的洞,服务生早就换成了死气沉沉毫无干劲的新入城的年轻人在那边打闹——衣服上也有黄渍。

    总之那种油然而生的熟悉的感慨,就是在多年以后回到一家小时候常去的店,也会很自然冒出来。而我已经习惯和这样的情绪为邻。

     

    我当然可以继续做一件关于自己工作在一件小餐馆的梦,而忽略那种逼仄、单调和服务于人可能面对的来自人情世故的麻烦。可是长大后懂了那么多,知道了“工作的高低贵贱”或者“行业本身存在的价值”,到底是不是一件对自己来说很残忍的事?会不会我到了三四十岁的时候,也会发现其实艺术家大多数时候的穷困潦倒,或者企业家大多数时候的孤独寂寞,又或者耍赖皮,不“出社会”,体会到作为一名学生那长久以来经济上的不自信,以及面对菜单时内心那庸俗又小心掩饰好的对菜价的比较的心情的难堪呢?

     

    就像外公去世后,家里就很默契地对每个节日的到来都显得既郑重又轻视,免得让那单调寡味的团坐破坏了家里的气氛,但也为外公的遗照前营造出一种表面的亲子融融的景象。年夜饭可以只有随便的几碟凉菜和一盘乱炸一下的带鱼,可是总是要全家人坐下来,那么几个人,说说意味深长的话,之后放过一串鞭炮算数,也是一种微妙气氛。小时候是全然不懂这些,只知道过年意味着小酥肉或者黄焖鸡,运气好了就还有亲戚带来的时令海鲜,各样热带鲜果,大家团坐着从早上吃到晚上,然后拿了红包后一起去同外公炸彻夜的面点,大油锅架着——妈妈会让你动动刀,又在旁边一步不离的看着,你调皮起来,刀尖划出一团圆的叫做太阳,丢进去炸,整个油锅顿时刺啦一声起了白色细腻的小泡沫,于是兴奋的大叫起来。可现在呢,那个巨大的炉子在走廊里堆满了杂物,没有彻夜的面点,只有大年三十疲惫的回了自己房间,妈妈做一碗堆了碎葱的面做宵夜,跟你说那些亲戚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唯一不懂的事是,到底是外公的离去造就了所有的事实的变化,还是小时候的我不洞人事,没看得到那一派家慈子孝背后的暗流?

    如果这样,长大的好处竟然要付这么大的代价牺牲,很残酷。

     

    长大还有许多事是不知觉间发生变化的。中学时代喜欢一个人,上实验课的时候用点心机想办法分到一个组,去讨论一道题目,顶多在那个不大的校园里,操场上走来走去绕个圈子,幸福就这么被定义了;现在打个电话就可以轻而易举约对方的时候,总也不耐心现在所获得的,总觉得有那么多的愁苦无处抒发,把自己和别人的人生都弄得愁云惨雾。中学时代爱吃一个东西,也许是很贵的,存上一个礼拜零花钱,就总也吃得起,从来没有对那些不在自己生活范围内的高价货奢侈品动过心;现在长大了,Gucci也知道是什么了,LV似乎都很俗,Mac的电脑就会比较好看,然后有很多限量版的东西,是要出国才买得到的,对四十岁生活也开始有了不负责任的期望——住什么样楼盘开几辆车,工作和职位讲出口是要让多少人暗自羡慕以便自己虚荣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去哪里休假是不是要一推开窗子就看得到白色的云蓝色的海。

    小时候存钱去吃自助餐,那种幸福感,现在和以后,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才买得到。

     

    所以是不是应该珍惜现在20岁的生活,趁人生还没那么复杂,幸福还没那么昂贵,家人尚在,身体健康,多去挥霍呢?可是如果不把现在的时间、精力投资给未来的幸福,以后自己拿普通薪水,为菜价计算,在人潮人海中羡慕着别人,是不是自己就不会觉得不甘?

    说到底,人活着,既想舒心又想自由,还能活得被人羡慕很难的。除非皈依宗教衣食无求丧失欲望——逃离世俗世界的攀比,否则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总是要身体力行一遍的,怎么才能学会乐在其中呢。清醒和糊涂之间如何平衡,恐怕自己还要再学十年。

     

    好在生活就是这么有趣起来的,至少,是这么有意思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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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你要么不更新,一更新就是这么大一长篇啊,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