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13/2010

    作为一种本领的死撑 - [别人]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理解边缘人的。

    长久以来,每一次提到underdog这样的说法,我的记忆就会倒回到十年前的一个下午——我坐在教室里,对着一本漫画撕着食指指甲旁边的皮。头顶的风扇咯吱咯吱地响着,外面的太阳光亮亮的,似乎把房间里的自己都能够照透明。远处是体育老师的声音,遥远的令人讨厌——“一,二,三……”,没听到“四”。我那时候上初一,之前军训的时候还在军体拳的表演方阵里,开学以后的校庆需要再一次表演,排练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体育老师就觉得我不合格,把我刷下来了。小朋友的自尊很要命的,我当时心情差的要死,用各种恶毒问候了我自己悲剧的人生,还是一路晒着太阳黑头黑脸坐回教室里。

    整个教室都没有人,只有第一排坐了一个女生。她叫P。我觉得每一个人的校园记忆里面应该都有一个这样的女生——相貌普通,自卑敏感。成绩不行,数学尤其差,头发油油的,眼镜很厚。校服垮垮的,不太合身。总是被周围的男生拿来开玩笑,“P是你老婆——”“——滚,P是你妈”。常年对老师保持着一种疏远的敌意和懦弱的胆怯,永远认为自己有着优越丰富但其实矫情做作的精神生活——例如,在自己的周记本的扉页落款“潇湘妃子”。我是后来一次相互批改周记的时候不小心发现的。P这样的女生的存在,总是提醒着我当时单纯幼稚、又无耻卑劣的青春。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那时候的P,也是我性格死穴的一个对照。

    就在我看到桃生小鸟在他哥哥的死暧昧对象的车后座绽开傻乎乎的笑脸的时候,P忽然问我,“你有没有看《笑傲江湖》?”我并不喜欢看漫画的时候被打断,也觉得自己和P这样的全年级公敌并不熟稔,我就装作没听到。眼角余光留意着P,发现她很快转了回去,我暗暗放下心。P这时候对着黑板,一动不动,小声说,“嗯,我最喜欢圣姑了。金庸的小说里面,我最喜欢的女主角就是盈盈了。”然后,空气又迅速回归于静默的沉重密度,带来那以后一整个夏天想起来都觉得刺耳的蝉声。我并不想和P做朋友。不聪明,不美丽,性格也不好。我那个时候的骄傲自我,简直和P一样讨厌,一样矫情做作。

    我就这样,对另一个边缘人的忽然示好无动于衷,继续坚持着我自己的那点点懒惰和骄傲,逐渐演化成日后作为一种本领的死撑。现在想想,其实边缘人的生存技能,大概就只有死撑可以抵消那不得意的人生的里全部的失落感和自命不凡所带来的挣扎和纠结。慢慢在沉默中和低微里,强壮了自己。只有如此,才能逐渐一次又一次以边缘人的身份,挑战了一个又一个并不能轻易完成的人生目标。依然很少朋友,独来独往,不完美,也不失落。再后来的我,忽然开朗,忽然受欢迎,忽然学会大笑和讲小段子——但我深知自己的内心,依然停在一个又一个失落孤独的午后的阳光和蝉声里,很苦,很闷,很不屑一顾,很充满信心。这种停留是一种本领,叫做死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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