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29/2010

    石坚 - [自己]

    身为一个并不明白自由,却终日觉得自由很重要的家伙——把自己的呼吸命运寄托于他人给予的养分,本身就是荒唐至极的自我嘲笑。坦白说,离开某些人,我想我不能活得很好。
    尽管在他人眼里,我是很好的独活者:懂得寂寞。
    比如中午或晚上的时候一个人吃饭,静静地洗澡,将衣服一件一件挂出去晾干,洗碗盘,坐在沙发里看一本书看到露出笑容直到天黑,摸出电话来,看看有没有未察觉的短信。有时会赶自己下楼,强迫拥抱一下周遭,小区边操场打球的年轻人,邻居做饭时的厨房灯火,水果摊地上斑驳的气味,还有树叶沙沙的声音,在一路的车灯里面带走周末。我在便利店买足一个晚上要消耗的饮料,巧克力,还有鱼蛋。这些事情,我都完成得很好,没有不安,没有不甘。当然也不是享受,只是懂得——懂得寂寞如何来,如何去,大雨倾盆,百川入海。一个过程罢了。
    但是,这并不叫我满足。我看到天气变化,看到新碟出街,看到新开了一家看上去不错的火锅店,我都会下意识地想起你们来。不久以前,如果我有这样的想法,我打一个电话,四十五分钟后,我们就会在某一个阴雨绵绵的傍晚,一起去避风塘吃一整夜的零食,聊一整夜的天。或者,我们就可以穿着人字拖趿拉出西门,坐在那里真心话大冒险,我早就把真心话对你们说完了,我只能大冒险。你们究竟为什么如此重要,在我们分别之后变得更加必需?对这个问题,我觉得永远都没有成熟的回答。或者,我早已经不相信时间能够把我们带去我们成功而又彼此守望的未来,或者,我还没有准备好冷静欢心地去面对你我数年后再一次久别重逢。
    我试过几次和小时候的老朋友,多年后在各种场合碰见。没有任何理由不问问彼此状况,但没有任何理由真的有兴趣于后来各自的人生。隔着时间,我们改变了样子,改变了判断,改变了要走的路,我们当初设计的未来,现在看来幼稚好笑,我们当初发誓要去的地方,现在看早已经不是非去不可。我们记得以前,我们不看以后。没有以后。
    而不公平的事是,两人之间,相对而言,总有一个停在更加往前的地方,另一个则对人生迈向更远的期望。我回头看到,你仍然是青春尚在的小朋友,而你回头看到,是我这个不肯放下解脱的小白痴。
    时间而已。
    它让我们碰巧遇到,恰好分开。不能继续陪伴,不能继续照顾,在海洋里,在宇宙间,我们是背包的旅行者,坐同一班飞机,住同一间酒店,第二天天亮了,我们去了下一站。我们对彼此一点点细微的共同兴趣引发的友好表示重视,表示在意,表示可以发展出一段感情。然而时间说,你们还有前路要赶,你们说你好,你们留下一张照片,然后你们应该说再见。像是匆忙赶路的两粒微小的尘埃,四野洪荒里,擦身而过。我不能挣脱的那些重要,让一些人成为致命,在这擦身而过之后的时间里,变成我不能满足的一些故事。长久习惯之后,我想,我离开某些人,不能活得很好,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每一次的寂寞,都是一个过程,大雨倾盆,百川入海。多反复几次,就能很好的独活,懂得寂寞。
    我并不多么期待和你们的重逢。时间会让一切变得看上去不太一致,有点尴尬,有点局促,我们再也不穿人字拖,没时间去避风塘,所以我们穿着西装、拖家带口的重逢,并不是我期待的。我只是愿望,当我终于学会安然接受我自己的不甘心的时候,你们并不理解。你们开心,一直开心,从现在到以后的每一天,都有精彩丰富的旅程。我只是自己,常常喜欢回去看看,我走得慢一点,但我不是小白痴。
    时间太快,而我太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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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不错。这个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