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21/2010

    来去自由 - [自己]

    尽管似乎所有的人生片段都没有一个清晰可辨的开头,独独那些最不想记得的惨痛教训的起始最历历在目。我记得我遇到过的所有荒唐的事,如何开始,发端,进入洒狗血的高潮,然后结尾乏力的留下了一地仓惶。它们像是所有的因为疏忽所造成的磕碰——伤,口,疤,痕,一个阶段又一个阶段向前前行,但是就算流血的伤口随着年月变成了苹果上茶色的淡斑,遗憾的是,这些印迹仍旧无法消退,只能变淡。在某个同样荒唐、不可言说、一地仓皇的清晨,走在大街上面,就会忽而袭来,如同一次带着嘲笑意味的结算——你是谁,你就注定是谁,注定会犯同样的错误,吃同样的亏,在同一块石头上绊倒两次,三次,直到你绕开那条路,千山万水,再不回头。而你也因此再也看不到那条路上让你迟迟不归的风景了。


    说这么多,也只是因为在某个清晨,我无助地在街上四逛,看到满街忙碌的未曾见过的景象,例如街边清扫马路的保洁员,推着车子贩卖早餐的中年妇女,警察,失足妇女,老人,还有早起上学的小朋友,我竟从未留心过周遭这些人们的存在,和他们井然有序的生活。几乎彻夜未睡的我,盯着乌青的双眼,带着满腹的心事,在清晨这个时刻出现在他们中间,事实上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我和我的那些不知道该如何安置的不知去留的模糊志向,对他人的一些想得而不可得的不甘心,对自己那许多无能为力的事的无可奈何,这些复杂的情绪,站在清晨广州的马路上,居然好像要瘫软下去却又不能似的。找不到支撑,找不到落点,然而这些不高明的情绪,并不能被称之为信仰,因此也不适合在空中飘着。


    我掏出手机,想要跟某些朋友通通电话。然而清晨是一个尴尬的时刻,朋友们或在酣睡,或在赶车,如果有一两个此时此刻保持清醒,又充满谈话欲望的,大概也跟我一样,遇到了什么推脱不及的人生困苦,紧急而又尴尬。但是真的是想听到一两个熟悉的声音,听到他们骂你,蠢货啊大白,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好啊大白,或者听到他们等你讲完荒唐事之后一阵沉默,然后说,会好的,大白,会好的。只是想听听这样的声音而已。而肯如此宠溺我的朋友,其中之一去了地球对面,其中之一正在赶回地球这面的路上,其中之一我也已经没有办法再跟他示弱,任性的一面,我已经学会要在许多人面前收起。于是我在心里模拟他们的声音,对自己说,蠢货啊大白,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好啊大白,会好的大白,会好的。然后我去咖啡店里买了一杯大杯摩卡,我觉得整个清晨,都因此充满了危险又安稳的巧克力味。


    仔细反省一下,为什么会犯这样类似的错误。相信?执著?贪念?也许都有。其实最关键的,是看到眼前的好处,眼前的诱惑,就放弃持续发力和守望。也许是厌倦了等待,也许是受够了那个总是推迟满足感的自己,因此一旦有机会看到一丝希望,就近乎绝望地伸手去捉。追根究底,得到也好,失去也罢,对于自己的改变,其实都是微乎其微。生活状态的变化,自己有时候也说,并不急在一时。因此作为一个嘴上时常挂着回北京的人,念着念着,也就在广州暂时习惯了下来。人心可以放大许多事情,对一个人的恨,对一样东西的爱,对一个地方的斤斤计较和对一个故事的念念不忘。其实,都没那么严重。


    Yang在人生困苦的时候被蓝颜知己拉去大湖上钓鱼,她做足准备,查遍资料,做出兴奋和激动的样子,想让自己投入其中,然而,她心中并未准备好,去做回一个外科医生,或者真的,不再去做一个外科医生。因此当她错手钓上一条大鱼的时候,她惊慌失措,她想逃走,她不知道该怎么笑,所以,她哭了。她以为那么严重、那么需要用力的事,居然那么轻易、那么不知不觉就做到了,她似乎心里冒起了一点什么叫做希望的东西,但是她想起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她只好,傻乎乎地让眼泪横流在一个这么hard-core的脸上。


    能哭出来真好啊。这样的一个清晨,我对自己说。而手里的神奇的巧克力味儿的咖啡,有一种拍拍脑袋握握手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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